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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夜倾砚第119章 赴约
66 段

第119章 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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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的冬日,白昼短暂得如同一声叹息。

一阵细微却独特、与仓库内死寂血腥氛围格格不入的震动声,从赫连翼贴身战术服内侧一个特制的防水防震口袋中传来。

“叮咚~” 清脆短促,带着一点跳跃的旋律感。

是手机消息提示音。

不,不是普通的消息音。

这是赫连翼私人手机的特定提示音——一首旋律简单、甚至有些青涩,却异常温暖轻快的哼唱小样。

那是很多年前,赫连曜还只是个在地下音乐室摸索、尚未被世人知晓“Eclipse”之名时,某次心情极好,随意对着录音设备哼出的调子,从未打算公开发表。

赫连翼不知用什么方法弄到了这段录音,偷偷保存下来,并设置成了弟弟专属的联系提示音。

在这个充斥着暴力与死亡的世界里,这个铃声是唯一能让他冷硬心肠瞬间柔软、杀伐决断出现片刻凝滞的存在。

赫连翼扣动扳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动作停滞在空中,连带着他周身那股凛冽的杀气,也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裂隙。

脚下的叛徒似乎捕捉到了这瞬息的变化,濒死的身体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想扭过头,用破碎的声音哀求什么。

赫连翼却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蝼蚁的垂死动静。

他甚至微微蹙了下眉,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并非针对弟弟的打扰——他永远不会对赫连曜有任何不耐——而是针对这个不合时宜的时机,以及这个试图用最后挣扎污染这专属铃声的叛徒。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丝被破坏了某种纯净时刻的不悦,赫连翼脚下微微用力,军靴厚重的鞋尖精准而冷酷地踢在叛徒后颈一个特定的穴位上。

那叛徒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去,陷入了深度昏迷。

处理完碍眼的干扰,赫连翼这才将手枪利落地插回腿侧的战术枪套。

他转身,迈过地上横陈的尸体和血泊,步伐沉稳有力,走向仓库角落一个相对干净些的废弃金属工作台。

台上放着一瓶未开封的蒸馏水和几包独立包装的强力消毒湿巾——这是他手下人按照他近乎洁癖的习惯提前准备的。

他拧开瓶盖,没有急着喝水,而是将清澈的水流缓缓倒出,仔仔细细地冲洗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却刚刚沾染了鲜血与死亡的手。

水流冲刷着指缝、掌纹、手背,将那些暗红黏腻的痕迹稀释、带走,混着污水滴落在肮脏的水泥地面上。

他冲洗得很认真,很慢,近乎一种仪式,仿佛要洗去的不仅仅是表面的污秽,还有这整个空间弥漫的、令人不悦的暴戾与肮脏气息。

冲洗完毕,他用干净的战术服下摆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然后撕开消毒湿巾的包装。

带着强烈酒精和杀菌成分的湿巾散发着冰冷的气味,他依旧一丝不苟,将每一根手指、每一个关节、甚至指甲缝都反复擦拭,直到皮肤微微发红,散发出干净的、略带刺激性的气味,才停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战术服最内层的贴身口袋里,取出那部经过重重加密、外观却与市面最新款旗舰手机无异的私人通讯设备。

冰冷的金属机身在他温热的手心显得格外分明。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锁屏画面上,是赫连曜某次演唱会后台抓拍的照片,戴着标志性的暗红色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带着肆意笑意的唇,背景是凌乱却充满生命力的乐器与灯光。

赫连翼的眼神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便如同春风吹过冰封的荒原,所有冷硬与肃杀无声消融,被一种深沉的、几乎能溺毙人的温柔与专注所取代。

点开消息,果然是赫连曜发来的。

【阿曜:哥,在忙?】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后面跟了个探头探脑、眼睛圆溜溜的白色小猫咪表情包,是赫连曜最近不知道从哪个粉丝那里收来,或者自己随手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亲近。

赫连翼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表情包,冷硬如岩石雕刻般的脸部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松弛下来。

眼底那片沉郁压抑的杀意与冰冷彻底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温暖笑意,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漾开的涟漪。

他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开始回复,指尖在光滑的玻璃屏幕上敲击的速度,与他平日里杀伐决断、令行禁止的作风截然不同,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珍重的轻柔。

【哥哥:刚处理完一点小事。怎么了?】

他刻意隐去了“小事”的具体内容——血腥的清洗、叛徒的处决、此地的污秽;也隐去了自己此刻身处的环境——北欧的荒原、废弃的仓库、满地的尸体。

在弟弟面前,他永远希望自己呈现的是可靠、强大、游刃有余的一面,那些黑暗与血腥,他愿以一己之力全部隔绝在外。

消息几乎是秒回。

显然赫连曜那边也在等着。

【阿曜:哦哦,那就好。那个……秦夜过两天组了个局,在西郊‘云巅’俱乐部,打打羽毛球,或者射击下棋什么的,就是放松一下。哥,你……最近有空吗?来不来?】

后面又跟了个抱着蓬松枕头、眼睛亮晶晶充满期待的小狗表情,尾巴还画成了摇晃的虚影。

赫连翼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能穿透屏幕和遥远的距离,清晰无比地“看到”他那个在外面光芒万丈、被无数粉丝奉为神祇、桀骜不驯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弟弟,此刻可能正窝在他那间音响设备顶级、布置却异常舒适的私人休息室的沙发里,或许刚洗完澡,头发还微湿,穿着一身柔软的居家服,怀里抱着个柔软的抱枕,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和一丝不确定,发出这条邀请的样子。

这画面让赫连翼心头微软,如同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同时升起一股强烈到近乎灼热的、想要立刻撕裂空间回到他身边的冲动。

他想摸摸弟弟微湿的头发,想确认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亲眼看看他眼底是否真的有期待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复弟弟的邀请,而是先抬起了眼。

一瞬间,方才所有的温柔与暖意如同潮水般褪去,棕黑色的眼眸重新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毫无感情地扫过仓库内的一片狼藉,扫过那些逐渐冰冷的躯体,最后落在墙角那个昏迷不醒的叛徒身上。

旁边,几个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全身笼罩在黑色作战服中、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的心腹手下,立刻无声地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至极,等待指令。

他们是“影卫”,赫连翼最锋利也最忠诚的刀,对他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和意图都了如指掌。

赫连翼对着空气,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低沉冷硬的质感,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清理干净。痕迹,一点不留。”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那个叛徒,“他,按组织最高叛徒规格处理。结束后,尸体送回总部,‘惩戒堂’外,悬吊三日。相关影像资料,发至各分部首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务,“另外,彻查与他有过联系的所有内外线,无论牵扯多广,身份多高,全部标记,等我回去后,亲自处理。‘清理’行动,同步开始。”

“是!翼主!” 几名影卫肃然应命,声音低沉整齐,没有一丝犹豫或疑问。对于翼主的命令,他们只有绝对的服从与高效的执行。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人已经如同鬼魅般散开,开始进行高效、专业且冷酷的清理与后续安排。

赫连翼这才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仿佛刚才那冷酷无情、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命令与他无关。他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没有任何迟疑,甚至带着一种急迫:

【哥哥:好。时间地点发我。】

发送。看到消息显示“已送达”,他略一沉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是只有对赫连曜才会有的、近乎琐碎甚至有些啰嗦的关切,与他对外形象截然不同:

【哥哥:你最近演唱会和新歌准备安排紧不紧?嗓子有没有不舒服?别太累。俱乐部那边虽然私密性和安保都是顶级,秦夜选的地方不会有问题,但我让‘影七’和‘影九’提前过去再看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发送完,他不再看仓库内正在进行的、无声却高效的清理工作,仿佛那里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他收起手机,重新放回最贴身的口袋,确认放置稳妥,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仓库外走去。黑色战靴踩在布满污渍和血渍的水泥地上,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坚定有力,仿佛能踏碎一切阻碍。

仓库外,寒风更加凛冽。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改装越野车如同沉默的野兽,静静停靠在残垣断壁的阴影中,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均匀的嗡鸣,排气管喷出淡淡的白气。

赫连翼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进后排。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将外面那个冰冷、血腥、肮脏的世界彻底隔绝。车内温暖、干燥,空气洁净,甚至弥漫着一丝极淡的、助人宁神的木质香薰气味。

“翼主。”驾驶座上,同样穿着黑色便服、气息精悍的心腹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等待指令。

赫连翼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闭上眼,揉了揉因长时间高度集中和精神紧绷而微微发胀的太阳穴。他没有休息,大脑已经开始以惊人的效率飞速运转,重新排列、调整、压缩接下来几天乃至一周内所有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务。

“定最快回国的航班。”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更改的决断,“最近的机场,哪怕需要转机多次,时间最短优先。立刻。”

“是!”心腹没有任何疑问,立刻拿出另一部通讯设备开始操作。他知道,能让翼主如此急切更改行程的,只有一个人。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驶离这片被死亡和冰冷彻底笼罩的工业废墟,碾过肮脏的积雪,驶向通往文明世界的公路。

赫连翼依旧闭着眼,但脑中已经清晰地勾勒出接下来的行动路线:抵达机场,登上最早班机,或许需要在某个中转机场的贵宾室短暂等待,然后继续飞行……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那个有弟弟在的城市。那些原本计划中需要他亲自坐镇的跨国军火谈判、需要他雷霆镇压的边境势力骚乱、需要他审阅签字的涉及数亿流动资金的利益分配方案、乃至几个胆敢挑衅的对手需要付出的“代价”……全部被他以最高效冷酷的方式在脑中重新排序、分派给得力干将、或直接冷酷延后。

没有什么,比赫连曜一句带着期待、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邀请更重要。那是他黑暗生命中唯一恒定、温暖的光源,是他所有杀戮、算计、冷酷经营背后,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逆鳞与归处。

已读完:第119章 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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