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巨大的投影幕布落下。
秦夜坐在主位,设计师们分坐两侧,屏息凝神。
总监开始汇报近期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展示设计稿。
秦夜听得很专注,偶尔打断,提出问题,一针见血。
他查看电子版的设计图,放大细节,指出色彩搭配的微妙不和谐,线条走向的冗余,或者面料选择与设计主题的契合度问题。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往往能让陷入瓶颈的设计师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这个系列的灵感来源于冰川裂缝,但你们用的蓝色太‘粉’,失去了冷冽和坚硬的质感。试试加入一点群青,降低饱和度,在边缘处做渐变处理,模拟光线在冰层中的折射。”秦夜指着屏幕上一条连衣裙的设计图说道。
负责的设计师眼睛一亮,立刻记录下来。
“这件大衣的剪裁想法不错,但肩部的处理过于复杂,破坏了整体的流畅性。简化,保留核心的廓形感。面料可以尝试一下这种新开发的科技羊毛混纺,垂感更好,且兼具保暖和挺括。”他调出另一份面料资料。
“还有这个配饰系列,主题是‘星轨’,但元素堆砌太多,显得杂乱。做减法。抓住‘轨迹’这个核心,用线条和镂空来表现,材质统一用哑光铂金和深灰色锆石。”
他语速平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令人信服的洞察力。
设计部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两个小时的指导会,信息密度极高,却无人感到疲惫,只觉得大脑被彻底洗礼,灵感源源不断。
指导会接近尾声,秦夜看了眼时间,想起闻砚上午喜欢在十点半左右喝点东西,吃点他喜欢的某家私房点心店的小点心。
那家店不外卖,需要现买。
他便结束了会议,对总监说:“今天就到这里。修改后的方案下周发我邮箱。”
“好的好的!谢谢秦先生!”总监和设计师们连忙起身,态度恭敬。
秦夜点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径直离开设计部,乘坐电梯下楼。
他打算去马路对面那家点心店。
就在他走出电梯,穿过宽敞明亮、挑高极高的一楼大厅,准备走向旋转门时,前台区域却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伴随着一个有些耳熟、刻意拔高娇嗲的女声。
“我和闻总真的约好了!可能是周特助忙忘了,你帮我再确认一下嘛!是关于《星途闪耀》后续深度合作的重要事宜,耽误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秦夜脚步未停,目光冷淡地扫了过去。
只见前台处,姚雨薇正站在那里,今天换了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鹅黄色粗花呢套裙,拎着只显眼的爱马仕限量手袋,妆容比昨天在节目里更加精致完美,每一根头发丝都仿佛精心打理过。
她微微扬着下巴,脸上带着自以为得体优雅、实则透着不耐和优越感的笑容,正对着前台一位面露难色的姑娘说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和隐隐的施压。
她身上喷了很浓的香水,是某种甜腻花果香混合着脂粉气的味道,隔着一小段距离就飘了过来,让秦夜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这味道,他家小冰山肯定不喜欢,太俗,太有侵略性。
秦夜本来没打算理会,准备直接离开。
但姚雨薇显然也注意到了从电梯方向走出来的他。
她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即使是在见惯了俊男美女的娱乐圈和名流圈,眼前这个男人的外貌和气度也堪称顶尖。
身材挺拔修长,比例完美,简单的衣着掩不住通身的贵气。
那张脸更是俊美得极具冲击力,茶褐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鼻梁高挺,唇形优美,下颌线清晰利落。
他表情很淡,甚至有些冷,但正是这份疏离冷漠,反而更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禁欲又强大的魅力。
姚雨薇眼中闪过惊艳,但随即便被警惕、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取代。
这男人是谁?
长相气度如此出众,她在这个圈子里竟然没见过?
看他穿着打扮,虽然简约但细节处可见不凡,绝不是普通职员。
他也是来找闻总的?
难道……是闻总的什么朋友?
或者……也是来“偶遇”、巴结闻总的竞争对手?
这个念头让姚雨薇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昨天铩羽而归,今天特意精心打扮,就是为了挽回印象,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个看起来条件极佳的“对手”。
秦夜已经收回了目光,仿佛她只是大厅里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品,脚步未停,继续朝门口走去。
姚雨薇不知是出于试探,还是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亦或是真的被秦夜那种彻底无视的态度刺伤了她脆弱的自尊,她竟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加甜美,却带着一丝刻意拿捏的、仿佛熟人般的熟稔和试探:“这位先生,也是来见闻总的吗?闻总今天似乎日程很满呢,我刚才预约都排不上。”
秦夜脚步顿住。
他侧过头,茶褐色的眼眸再次落在姚雨薇脸上。
这一次,眼神里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厌弃的烦躁,如同看到一只不断在耳边嗡嗡作响、还试图靠近美食的苍蝇。
怎么又是她?
阴魂不散。
昨天在节目里纠缠,被他淘汰后,今天居然又跑到公司来堵人。
还喷这么浓烈刺鼻的香水,熏得人头疼。
他家小冰山嗅觉敏感,肯定不喜欢这个味道,待会儿得让周瑾好好给大厅通通风。
秦夜的心情瞬间变得很糟糕。
不仅仅是因为姚雨薇的纠缠,更是因为她这种愚蠢而不自知的举动,玷污了这片属于闻砚的、他也很珍惜的宁静领地。
他没理会姚雨薇那带着试探和攀比意味的问话,甚至懒得给她一个正眼,只是对旁边那位面露尴尬和紧张的前台小姐,用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说了一句:“无关人员,别放上去打扰闻总工作。”
前台小姐如蒙大赦,立刻挺直腰板,肃容应道:“是,秦先生!明白!”
秦先生?!
姚雨薇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跳。
姓秦?
和闻总什么关系?
能这样直接、理所当然地吩咐前台,语气如此自然笃定?
而且前台对他的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畏惧,绝不仅仅是对待普通访客或高管朋友的态度!
难道……是亲戚?
还是……更亲密的关系?
她还没从震惊和混乱的猜测中理清头绪,秦夜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旋转门。
冬日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他挺拔冷漠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仿佛从未出现过,却留下了一道无形的、冰冷坚硬的屏障,将她和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隔绝在了闻砚的世界之外。
姚雨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羞恼、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交织在一起。
她还想跟前台理论几句,挽回点颜面,或者至少打听一下那个“秦先生”的底细。
就在这时,她放在手袋里的手机却像催命符般疯狂震动起来,铃声尖锐刺耳。
是她母亲李美娟打来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娇嗲或算计,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甚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音:“薇薇!薇薇你在哪儿?!不好了!出大事了!你爸……你爸被税务和经侦部门的人联合带走了!公司总部和所有分公司都被查封了!我们的个人账户、你爸的秘密账户,全部被冻结了!那些债主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现在全都堵在家里和公司门口!完了!全完了!我们怎么办啊薇薇!你快回来!快回来啊!”
姚雨薇如遭五雷轰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母亲后面带着哭喊的絮叨她已经听不清了。
手里的爱马仕包包“啪”地一声掉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限量款的金属扣撞击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刚才还精心描绘、仿佛触手可及的嫁入顶级豪门、成为闻氏女主人的美梦,如同阳光下脆弱的肥皂泡,瞬间炸裂,碎成了无数看不见的粉末,只留下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背后,闻氏集团大厅里温暖明亮的光线,此刻照在她身上,却只觉得刺骨冰凉。
不远处,已经走到街对面、正在那家私房点心店门口排队的秦夜,似有所感地回头,隔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巨大的玻璃幕墙,遥遥瞥了一眼闻氏集团一楼大厅门口那个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气的鹅黄色身影。
他茶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如同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快意,只有彻底的漠然。
仿佛只是看到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风吹起,又即将落下,终将归于泥土,无人问津。
他低头,给周瑾发了条简短的消息,言简意赅:
【总裁夫人:门口那个姚雨薇,以及姚家相关的任何人,以后列入黑名单,永久禁止踏入闻氏及所有关联产业半步。通知安保部门,加强巡查。】
然后,他收起手机,推开点心店古色古香的木门,门上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店内温暖馨香,他仔细挑选了几样闻砚爱吃的点心——桂花定胜糕、杏仁酥、枣泥山药糕,每样都小巧精致。
打包好,付了款,他提着精致的纸袋,重新走回闻氏集团。
当他回到顶层总裁办公室时,脸上已恢复了面对闻砚时才有的、独有的温和与宁静,仿佛刚才楼下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闻砚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熟悉的点心店纸袋,又看看他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笑意的脸,敏锐地问:“楼下没事吧?”
他听到了周瑾刚刚快速进来低声汇报了什么,又匆匆出去。
秦夜走过去,将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纸袋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一角,俯身,一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闻砚的脸颊,然后低头,在他微抿的唇角印下一个带着室外微凉气息、却很快变得温热的吻。
“没事。”秦夜的声音低沉而安稳,带着一种抚平一切褶皱的力量,“一点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灰尘,已经扫掉了,连根都不会剩下。”
他打开纸袋,香甜的气息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
闻砚没再多问,伸手从纸袋里拿起一块还带着微温的桂花定胜糕,小巧玲珑,色泽诱人。
他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桂花香混合着糯米的软糯在口中化开,甜度恰到好处,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阳光透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照得一片通透温暖,甚至能看见空气中细微浮动的尘埃,在光柱中跳舞。
窗外,这座庞大的城市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着,车流如织,人潮涌动,喧嚣不息。但有些肮脏腐臭的角落,有些建立在贪婪与愚蠢之上的野心和算计,已经在这一片毫无阴霾的、明亮到近乎残酷的光照下,被彻底地、无声无息地蒸发、净化,连一丝残存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姚家,这个曾经靠着某些手段积累起财富、做着不切实际豪门梦的暴发户家族,从秦夜发出那条消息、周瑾开始执行命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这座城市,乃至他们所能触及的更大舞台上,被一只无形而冷酷的手,彻底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财富、地位、人际关系、甚至他们曾经活跃过的记忆,都将被迅速覆盖、遗忘。
而这一切风暴的起始,或许真的只是某个被另一座冰山小心翼翼捧在心尖上的人,某天随口说出的一句带着厌烦的“烦”,以及随后一个冰冷到极致的3分。
对秦夜而言,这甚至算不上一次正式的“清理”,充其量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碍眼的灰尘。
他的注意力,早已回到了眼前正在安静吃点心的爱人身上,以及即将到来的、与朋友们轻松相聚的假期上。
至于赫连曜那边……秦夜想起自己给的建议,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鼓起勇气,去邀请他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哥哥了呢?
想必,很快就会有有趣的消息传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