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除了赫连翼和赫连曜（或许还有傅司衍、玄澈、谢煜等少数几个对秦夜的真实身份和手段有更深了解的人）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或凝重，其他大多数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惊愕、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杀人”这样的字眼，从秦夜这样看起来清贵冷冽、与血腥暴力毫不相干的人口中如此平淡地说出，造成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这和他们认知中那个是闻砚爱人、才华横溢的设计师、神秘歌手Nocturne的秦夜，似乎产生了某种撕裂感。
魏景湛眨了眨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他心思相对单纯，对秦夜的黑暗面了解不深（仅限于知道秦夜很厉害，是“夜皇”），此刻更多的是好奇。
他小声猜测，带着点天真的残忍美学：“因为……用手更帅？更有感觉？像电影里的杀手？” 他纯粹是从动作片和漫画角度出发的想象。
南宁下意识地往谢煜身边靠了靠，小手抓住了谢煜的衣角，脸上有些紧张。
谢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将他半护在身后，目光却深沉地看着秦夜，若有所思。
凤冥和楚辞对视一眼，凤冥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楚辞不必紧张。
楚辞点了点头，但看向秦夜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
靳野抱着雪魄，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闻言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哥哥用什么不厉害？用什么不是随心所欲？
但他没敢说出来，只是更加专注地看着秦夜。
闻砚站在秦夜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他知道秦夜有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另一面，知道“夜皇”这个称谓背后代表的意义绝非温良恭俭让。
但像这样，听到秦夜如此直接、近乎冷酷地谈论“杀人”的方式，还是第一次。
心脏在胸腔里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并非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终于掀开了爱人刻意遮掩的厚重帷幕一角，窥见了那下面隐藏的、真实而庞大的冰山。
他心中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想要去理解全部的冲动。
他看着秦夜的背影，目光沉静如渊。
秦夜似乎并不期待从任何人那里得到正确答案，或者说，这个问题本身就不需要答案。
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在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姿态，引入下一个话题。
他依旧垂着眼，手指抚过套筒上的防滑纹路，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拿枪，太容易了。瞄准，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飞出，生死立判。干脆，利落，没有太多的痛苦，也没有太多的……乐趣。” 他顿了顿，拿起那个空弹匣，指尖拂过弹簧，“但有时候，死亡，对某些人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一种逃避他们罪孽与痛苦的、过于轻松的出路。”
他将弹匣放回原位，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周围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而我，不太喜欢给我的敌人这种解脱。我更喜欢看着他们，在清醒的状态下，在无边无际的绝望中，一点点失去所有他们曾经珍视、引以为傲、甚至视为生命的东西。无论是权势、财富、尊严、信念，还是……最后那点可怜巴巴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他抬起眼，茶褐色的目光第一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赫连翼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这个过程，比一颗子弹，有趣得多，也……有效得多。”
他说话的同时，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那些被分解的、冰冷的金属零件，在他修长灵活的指尖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只见他手指翻飞，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韵律感。
枪管套入套筒，复进簧压缩到位，击针组件咔嚓入位，弹匣装上，子弹上膛……
一连串清脆悦耳、如同乐章般的“咔哒”声密集响起，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把完整的、子弹已然上膛的竞赛用式枪，已经稳稳地、仿佛天生就该如此般，握在了他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右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万遍，已经成为肌肉记忆的一部分。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刻的犹豫，充满了极致的力量感、控制力与……一种冰冷的美学。
他没有去戴耳罩和护目镜，甚至没有刻意摆出教科书般标准的射击姿势。
只是随意地、甚至有些慵懒地抬起手臂，手臂伸直，手腕稳定如磐石。
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五十米外那张崭新的环靶靶心上，只是随意地一瞥。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声枪响，干脆利落，在专业的隔音场馆内依旧震耳欲聋。
但紧接着——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以一种稳定到可怕的、近乎机械的频率接连响起！九声枪响，几乎没有间隔，快得仿佛只有一声悠长的轰鸣！
他握枪的手稳得不可思议，没有丝毫后坐力带来的颤抖，甚至看不出他换弹匣的动作（如果有需要的话）！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眼神淡漠，仿佛不是在射击，只是在完成一项最平常不过的日常任务。
十发子弹，在短短几秒钟内，倾泻而出。
枪声的余韵在馆内回荡，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硝烟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靶纸，或者更准确地说，盯着那个连接着靶纸的电子报靶屏幕。
屏幕沉默着，似乎连精密的电子设备都需要时间来处理这匪夷所思的结果。
几秒钟后，屏幕终于亮起，显示出一行清晰的数据和模拟图像：
【显示屏报靶：
10 Rounds
Distance: 50m
Target: Standard B-27
Score: 100 / 100
Grouping: All shots in 10 Ring (X-Ring).
Remark: Extreme Tight Group.
Estimated group size: ＜ 5mm.
Visual inspection suggested possible single hole enlarg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