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翼当然知道秦夜的枪法到了何种鬼神莫测、近乎非人的境界。
他不仅在欧洲的战场上亲眼见识过秦夜用一把最普通的手枪在极端环境下创造的奇迹,更从家族最隐秘的档案和某些经历过“夜皇”时代的老人口中,听说过更为恐怖、近乎传说的战绩。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棕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退缩或犹豫,反而燃起一簇棋逢对手、渴望验证与挑战的火焰:“确定。”
秦夜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属于强者对强者的挑战欲,忽而勾了勾唇,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又似乎有些更深的东西在流转。
“行啊。”他答应得爽快。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高,却莫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魏景湛第一个凑过来,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兴奋和好奇,差点又脱口而出:“N神……啊不,秦夜哥,你还会射击?还比这个?”他及时刹住车,但脸上的期待显而易见。
其他人,无论是刚刚结束对弈的玄澈龙晏舟,还是打完台球走过来的楚辞凤冥,抑或是教完南宁基础握枪姿势的谢煜,都停下了动作,围拢过来。
显然,这场突如其来的、气氛微妙的比试,比任何娱乐活动都更引人注目。
众人移步至隔壁的专业射击馆。
这里的设施比刚才南宁练习的地方更加专业和齐全,完全是按照国际顶级赛事标准打造。
室内温度恒定,灯光设置科学,确保无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保养剂和金属特有的冰冷气味。
一面墙是专业的枪械展示和保管柜,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能看到里面陈列着各种型号的手枪、步枪,甚至还有几把造型优雅的竞赛用式枪。
另一面则是长长的射击靶道,尽头悬挂着标准的人形靶和环靶。
赫连翼示意旁边一名穿着俱乐部制服、但气息干练沉稳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会意,立刻从保管柜中取出两把同型号、经过精密校调的竞赛用式枪,以及配套的子弹、耳罩、护目镜和全新的标准环靶纸。
动作专业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秦夜却没有立刻去穿戴装备或拿枪。
他缓步走到摆放枪械的金属台前。
台面上,那把属于他的手枪已经被工作人员分解成几个主要部件,整齐地排列在黑色的绒布上,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等待着主人的组装。
这是射击前的一种礼仪,也是检验枪械状态的一种方式。
秦夜垂眸,看着那些泛着幽冷光泽的零件——枪管、套筒、复进簧、击针、弹匣……他的目光平静,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伸出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指,没有戴任何手套,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光滑的枪管内壁,又拨弄了一下那根纤细却坚韧的击针。
动作随意而自然,像在把玩一件熟悉的玩具,又像是在通过触摸与这件杀戮工具进行无声的交流。
他谁也没看,就保持着垂眸的姿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这个瞬间变得极其安静的射击馆,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问出一个与当前氛围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惊悚的问题:
“赫连,知道我为什么从不拿枪杀人,而只用戴着手套的双手吗?”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静潭的冰块,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瞬间冻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