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秦夜当众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了靳野的后颈，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一样，把他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压制和管教意味，让靳野瞬间僵住，不敢再乱动。
秦夜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危险：“你来说说看，我什么时候、在什么具体的情况下，明确说过‘可以让你去解决这种溜进来的、连俱乐部基础安保都突破不了的杂鱼’？嗯？好好回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靳野被他捏着后颈，那股熟悉的、带着绝对权威和压制力的气息笼罩下来，让他有些发怵，但少年人的倔强和不甘心还是让他小声地、试图辩解：“你……你之前说，等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允许我适当地动用我的力量……现在，现在有危险，不就是你需要帮忙、需要用到我的时候吗？” 他越说声音越小，底气明显不足，自己也意识到似乎偷换了概念。
“那是针对‘特定情况’，而且有严格的‘前提’。”秦夜松开手，但目光依旧如同实质般锁定着他，语气冷静地剖析，“我说的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并且强调‘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或者有周全的准备’。靳野，我现在问你，以目前俱乐部掌控的情况，以及赫连翼‘影卫’的反馈，处理这几只溜进来的‘老鼠’，‘需要’你动用你那套容易引发不稳定因素的力量吗？或者说，这件事，已经紧急、危险到‘需要’你擅自行动的地步了吗？”
靳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憋得有点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卫衣的下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能垂下眼睫，避开秦夜的目光，像只斗败的小公鸡，小声承认：“……不需要。”
“那你还吵着要去？”秦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认清现实，“是手痒了？还是觉得哥哥说话不管用了，想试试？”
靳野不吭声了，脑袋垂得更低，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对着秦夜，周身弥漫着浓重的沮丧气息。
秦夜等了他几秒，没等到任何像样的解释或认错，只是沉默的对抗。
他平静地，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忽视的份量：
“靳野。”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话语、任何质问都更有效。
靳野肩膀明显一颤，最后那点不服气的劲儿也彻底泄了。
他彻底蔫了，脑袋耷拉下去，像只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淋湿、无精打采又可怜兮兮的小狗，连带着怀里的雪魄（不知何时又跳回他怀里）都感受到了主人低落的情绪，用它那毛茸茸的脑袋担忧地蹭了蹭靳野的下巴，紫水晶般的眼眸抬起，望向秦夜，里面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片略显紧绷的寂静。
一直安静旁观的闻砚，走到了秦夜身边。他清冷的目光先是在蔫头耷脑、散发着浓浓委屈气息的靳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秦夜，语气平淡自然得仿佛在问“晚上吃什么”，问道：“老公，要我帮忙吗？”
这声自然而然的“老公”，以及那平淡却隐含支持的语气，像一缕清风，微妙地缓和了空气中那无形的压力。
秦夜听到这声称呼，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暖意。
他侧过头，看向闻砚，伸手捏了捏他老婆光滑细腻的脸颊，动作亲昵而熟稔，声音也放柔了些：“不用。
”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凑近闻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近乎气音的音量，低声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和嘱托：“不过……”
他另一只手悄悄探到闻砚腰后，隔着柔软的运动服，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柔韧紧实的腰线，感受到手下肌肤瞬间的微绷，才继续低语：
“……可能需要你帮我看着点儿阿野了。这小子，蔫坏，指不定想着趁我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玩’。你帮我把他看住了，就坐在这儿，哪儿也别让他去。” 他的气息拂过闻砚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乖乖等我回来，很快。处理几只苍蝇，用不了多少时间。”
说完，他才重新转过头，对依旧垂着头、浑身散发着“我很委屈但我不敢说”气息的靳野，丢下了一句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定：
“你，老实待在这儿。哪里也不准去。等收拾完外面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茶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只有靳野能看懂的危险光芒，才缓缓吐出后半句：
“……回来再收拾你。”
闻砚只听到了秦夜凑在他耳边说的前半句嘱托，没听清后面那句对靳野的“威胁”。
他点了点头，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接受了一项再正常不过的任务。
然后，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还想下意识往秦夜那边蹭、试图做最后挣扎的靳野的胳膊，将他带到了一旁的休息区沙发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坐这儿。别动。”
靳野对闻砚，一直存着几分敬畏（毕竟这是他哥捧在心尖上的人，而且闻砚本身气场也足够强大），加上刚才被秦夜彻底压制，此刻被闻砚亲自“看管”，那点小心思彻底熄火了。
他只能撇撇嘴，抱着雪魄，蔫蔫地、无比老实地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像被老师罚坐的小学生。
只是那双眼睛，还是不死心地、一下一下地瞟向秦夜和赫连翼离开的方向，里面写满了“好想去”“好想玩”“哥哥好过分”。
秦夜对闻砚投去一个“交给你了，我放心”的眼神，其中蕴含的温柔与信赖，只有闻砚能完全读懂。
然后，他对赫连翼示意了一下，两人不再多言，并肩朝着射击馆另一侧那扇通往俱乐部内部监控中心、安保调度室以及某些不对外开放区域的专用通道门走去。
他们的背影挺拔，步伐沉稳，仿佛不是去处理一场潜在的危机，只是去进行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巡视。
门无声地滑开，又悄然闭合，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射击馆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十发一孔带来的极致震撼，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尽，混合着秦夜那番关于“规则”、“保障”与“代价”的冰冷话语，以及最后那段关于“老鼠”和“处理”的插曲所带来的、隐隐躁动不安又刺激的余韵。
一场看似轻松愉快的朋友聚会，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剥开了温馨的表层，露出了其下隐藏的、与在场每个人身份相匹配的、更加真实也更具分量的暗流与底色。
闻砚安静地坐在靳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静地望着秦夜消失的那扇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外面的情形。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缓缓地摩挲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造型独特、内圈刻着“QY”缩写的铂金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却莫名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而馆内其他人，神色各异。
傅司衍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魏景湛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肩膀，似在安抚，目光却深沉地望向通道门方向。
谢煜轻轻揽着南宁，低声对他说着什么。
玄澈和龙晏舟依旧坐在棋桌前，但棋子已许久未动。
凤冥和楚辞站在一起，表情都有些凝重。
魏景湛则好奇地伸着脖子，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又有点紧张的光芒，小声跟傅司衍嘀咕：“司衍哥，秦夜哥他们……是去打架了吗？我们能去看吗？”
没有人回答他。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接下来的“余兴节目”，恐怕不会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清理”。
而他们，这些被秦夜称之为“手里有真东西”的年轻一代，将在这片安静中，以各自的方式，等待并见证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这本身，或许就是秦夜想要他们经历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