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似乎感受到了闻砚的情绪,他伸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闻砚搭在他脸侧的手,轻轻捏了捏,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那只手微凉,却带着让他心安的重量。
然后,他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靳野正僵在原地。
……
从秦夜进门的那一刻起,靳野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夜,盯着那双灰白色的、没有焦点的眼眸。
那灰白色太刺眼了,刺眼得让他眼眶发酸,刺眼得让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攥得生疼。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小时候,他见过一次。
那时候他还小,刚被哥哥捡回去没多久,什么都不懂。
有一天晚上,哥哥回来的时候,眼睛就变成了这种灰白色。
他当时吓坏了,哭着问哥哥眼睛怎么了,哥哥笑着揉他的头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然后哥哥去倒水,因为看不见,绊到了门槛,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流下来,却还笑着跟他说“没事”。
那时候他不知道,哥哥是用那种能力过度了才会这样。
后来他才知道,哥哥每次动用那种远超常人的“眼力”,都会付出代价。
那代价就是——眼睛失明,整整一周。
一周什么都看不见。
一周活在黑暗里。
而现在,哥哥又变成这样了。
是因为刚才去处理那些“老鼠”吗?
是因为用了那种能力吗?是因为……他吗?
如果他跟着去就好了。
如果他再强一点就好了。
如果他不是总让哥哥操心就好了。
如果……
自责和愧疚如同毒蛇般在他血液里疯狂噬咬,每一口都带着剧毒,让他的心脏绞痛,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让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他不知道的是——哥哥为什么还能走得那么稳,还能准确地握住闻砚的手,还能精准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不知道哥哥有第三只眼,不知道在秦夜的感知世界里,一切依然清晰,只是没有了色彩。
他只知道,哥哥看不见了,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靳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拼命抽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
雪魄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满是担忧,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小声唤道:“靳野……靳野……你冷静点……”
但靳野听不见。
他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那股熟悉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正在他血液里沸腾,如同岩浆般滚烫,如同野兽般狂暴。
他想冲出去,找到那些害哥哥变成这样的人——哪怕他们已经被处理了,哪怕他们已经死了,他也想让他们再死一次,死得无比难看,死得彻骨铭心!
他要撕碎他们,碾碎他们,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瞳孔微微涣散,呼吸变成了喘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声。
秦夜敏锐地捕捉到了靳野呼吸的变化。
那种急促、紊乱的节奏,那种几近失控的波动,他太熟悉了。
那是狂躁症发作的前兆,那是靳野最危险的时候。
他松开闻砚的手,朝靳野的方向迈了一步。
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天眼”清晰地捕捉到了靳野周身的情绪波动——那如同黑雾般翻涌的、剧烈得如同狂风中的火焰般的情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扩散,随时可能爆发。
他准确地停在了靳野面前,距离近得能感知到靳野身体的颤抖。
“阿野。”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靳野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涣散,仿佛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