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砚已经走到了秦夜面前。
他的步伐很快，快得甚至有些失态，有些踉跄。
他从来不是会失态的人，从来不是。
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
他在秦夜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看清秦夜睫毛的每一根弧度。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上秦夜的眼角。
那触感依旧温热，依旧熟悉，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不再看向他。
他的手指缓缓地、极轻极轻地拂过那灰白色的眼眸边缘。
那灰白色冷寂得令人心寒，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回事？”闻砚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那是他极力压制情绪时才会有的变化，那是他只有在最在意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脆弱。
他的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震惊、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怕。
他怕这不是“暂时”的，他怕这双眼睛再也无法恢复，他怕从此以后，秦夜再也无法用那双茶褐色的眼眸看向他，再也无法用那种温柔得令人心醉的目光注视他。
秦夜能感觉到那只微凉的手在自己脸上抚过，带着熟悉的、令他心安的触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着满满的心疼和担忧。
他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闻砚的掌心，那个动作带着安抚和亲昵，带着只有对闻砚才会有的温柔。
然后，他“看”向闻砚——尽管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但他的感知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闻砚所在的位置、他的呼吸频率、他心跳的细微变化、甚至他瞳孔收缩的幅度。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闻砚不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而是一个清晰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存在，比任何人都明亮，比任何人都清晰。
“我没事。”秦夜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只有对闻砚才会有的温度，如同春风吹过冰面，“只是短暂性看不见而已，几天就恢复了。”
“看不见？”魏景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心疼和担忧，“秦夜哥，你的眼睛……看不见了？怎么会这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傅司衍上前一步，目光深沉地审视着秦夜的眼睛，沉声道：“需要叫医生吗？我认识几个国内顶尖的眼科专家，可以立刻联系。”
谢煜也走了过来，眉头紧锁，目光在秦夜脸上停留：“是刚才……用眼过度？还是有什么旧伤？我以前听说过有些特殊能力的使用会带来代价，难道……”
凤冥和楚辞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担忧。
凤冥轻声道：“需要我联系凤家的御用医师吗？他擅长处理各种疑难杂症。”
玄澈沉默地看着秦夜，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罕见地泛起一丝波澜。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水：“你的气息很稳，应该不是身体出了大问题。但眼睛……我能感觉到一些异常，像是某种能量的过度消耗。”
龙晏舟拉着玄澈的手，小声说：“澈，你能看出什么吗？”
玄澈摇了摇头：“太复杂了，看不透。”
一时间，各种问询和关切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来。
魏景湛、傅司衍、谢煜、凤冥、楚辞、玄澈、龙晏舟，每一个人都在表达着自己的担忧和关切。
他们是顶级世家的继承人，见过无数风浪，处理过无数危机，但此刻，面对秦夜突然失明的事实，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最真实的关心。
秦夜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那个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让所有声音瞬间平息。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
“都别紧张。真是老毛病，用眼过度就会这样。休息几天，自然就恢复了。不是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点调侃，试图缓和气氛：“你们这样围着我，我还以为我怎么了呢。”
赫连翼站在他身侧，没有插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秦夜这番话是为了安抚众人，但他也知道，能让秦夜的眼睛变成这样，绝不可能是简单的“用眼过度”。
那三个潜入者，秦夜处理他们的时候，究竟用了什么样的“眼力”？
他不得而知，但他知道，那绝非寻常人能做到的事情。
闻砚的手依旧停留在秦夜脸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眼尾，一遍又一遍，仿佛在确认他还在，他还好好的。
他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夜，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心疼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但他知道，此刻追问无益。
他只需要……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