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野的手指再次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珠再次渗出。
他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那股刚刚压下去的躁动再次涌了上来,如同潮水般汹涌。
雪魄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小声说:“靳野……”
闻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理解,也有心疼。
他知道靳野和秦夜之间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他也尊重那些秘密。
但此刻,他需要知道。
“靳野。”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怕惊到什么,“你知道那是什么药,对吗?”
靳野看着他,眼眶发红。他想说,但他不能说。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药对夜重要吗?”闻砚又问。
靳野点了点头。
当然重要。
那是哥哥唯一的依靠。
每次眼睛失明,哥哥就靠那药撑着,靠那药正常工作,靠那药不让任何人发现异常。
“那你能告诉我吗?”闻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那是他从不轻易流露的脆弱,“我想帮他。”
靳野看着他,看着那双和哥哥一样温柔的眼眸,心里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他不能说。
但他也不能看着哥哥这样而无动于衷。
他想起哥哥无数次对他的保护——
在他狂躁症发作时,哥哥总是第一个冲过来,用那双温暖的手捏着他的后颈,一遍一遍地说“阿野,我没事”。
在他被噩梦惊醒时,哥哥总是守在他床边,揉着他的头说“别怕,有哥在”。
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是哥哥伸出的那只手,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哥哥为了他,可以付出一切。
他为了哥哥,能不能……冒一次险?
哪怕哥哥醒来后会质问他,会生气,会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松开雪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
那是一个深棕色的玻璃瓶,只有拇指大小,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瓶口用蜡封着。
他紧紧攥着那个药瓶,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哥哥自己配的药。”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几乎听不清,“每次眼睛变成这样,他就会吃一粒。一次一粒,一天不能超过两粒。吃了之后要休息,不能劳累,不能……不能动用那种能力。”
闻砚看着那个药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芒,也是心疼的光芒。
“能给我吗?”陈教授上前一步,语气谨慎,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药瓶,“我需要拿去分析成分,才能更好地帮助他。”
靳野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里的药瓶上。
傅司衍的目光深沉,谢煜的目光复杂,凤冥的目光关切,玄澈的目光平静中带着探究,赫连翼的目光锐利,魏景湛的目光期待,南宁的目光担忧,楚辞的目光好奇,龙晏舟的目光温柔,赫连曜的目光复杂。
他知道,只要他把药交出去,哥哥醒来之后一定会知道。
哥哥那么聪明,一定能猜到是他给的。
到时候,哥哥会不会生他的气?
会不会觉得他违背了规矩?
会不会……对他失望?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股狂躁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压制。
他想把药瓶收回去,想拒绝所有人,想冲进医疗室守在哥哥身边,谁都不让靠近。
但他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那个正在昏迷的人,那个从小保护他、照顾他、从未放弃过他的人。
他想起哥哥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那个地下格斗场,昏暗的灯光,满地的鲜血,还有哥哥那双茶褐色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心疼。
他想起哥哥背着他走出那个地狱时,他问:“你为什么救我?”
哥哥说:“因为你还在挣扎”。
他想起无数个夜晚,哥哥守在他床边,揉着他的头说“阿野,有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哥哥为他做了那么多。
他能为哥哥做的,难道连这点风险都不能承担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那股躁动被他一点点地压制下去,重新锁回心底的笼子里。
那笼子在颤抖,在呻吟,但终究没有破开。
然后,他睁开眼,把药瓶递了出去。
“给。”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手在剧烈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医生,求你……一定要救他。”
陈教授接过药瓶,郑重地点头:“我会的。你放心。”
靳野看着他拿着药瓶走进医疗室,看着那扇门再次闭合,看着门上的红灯再次亮起。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闻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把他带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靳野坐在那里,抱着雪魄,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发里。
他的肩膀轻轻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敢想。
不敢想哥哥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