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秦夜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胸膛,袖子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裤线笔直,衬得腿型修长。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依旧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狼狈。
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却反而添了几分慵懒的味道。
他靠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像是融入了这晨光里。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灰白色的眼眸里映出微弱的光。
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闻砚在厨房里忙碌,锅铲和锅底碰撞的声音,油锅烧热的滋滋声,还有饭菜的香气,一起飘出来。
那香气很诱人——煎蛋的焦香,培根的油脂香,吐司烤过之后的麦香,还有咖啡的醇香。
秦夜闻着那些味道,嘴角微微上扬。
靳野抱着雪魄下楼的时候,秦夜微微侧头,精准地转向他的方向。
“醒了?”
靳野愣了一下:“哥,你怎么知道是我?”
秦夜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脚步声。还有雪魄的气息。”
靳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很软,坐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一点。
雪魄从他怀里跳下来,跳上沙发,趴在秦夜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秦夜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道:“辛苦了。”
雪魄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跳回靳野怀里。
靳野抱着它,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他侧头看着秦夜,看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哥哥的眼睛,还是看不见。
秦夜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怎么了?”
靳野摇了摇头,然后想起他看不见,连忙说:“没什么,哥。”
秦夜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知道靳野在想什么,但他不打算点破。
有些事,需要时间。
不一会儿,闻砚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
煎得金黄的鸡蛋,边缘微微焦脆;烤得酥脆的吐司,散发着麦香;切好的水果,橙子、苹果、蓝莓,色彩缤纷;还有两杯热牛奶,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他把早餐摆上餐桌,白瓷的盘子,银质的刀叉,一切都那么精致。
然后他招呼他们过来吃。
“吃饭了。”
秦夜站起来,闻砚走过来扶他。
靳野也抱着雪魄走到餐桌边坐下。
四个人——准确地说,是三个人加一只狐——围坐在餐桌边,开始吃早餐。
秦夜摸索着拿起刀叉,切着盘中的煎蛋。
他虽然看不见,但动作很稳,刀叉准确地切下食物,送进嘴里,没有任何笨拙的感觉。
那是一种经年累月练出来的从容,即使失明也不会慌乱。
闻砚给他杯子里倒了牛奶,又把吐司抹上果酱,切成小块,放在他手边。
靳野埋头吃着,偶尔抬头看看秦夜,又看看闻砚。
雪魄蹲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有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切好的牛肉和一小块煎蛋,它正优雅地吃着,偶尔发出轻微的“嗷呜”声。
一顿早餐吃得安静而温馨。
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偶尔的咀嚼声,还有雪魄吃东西时的小动静。
吃完后,闻砚收拾碗筷。
他把盘子和杯子收进洗碗机,加入洗涤剂,设定好程序。
然后擦干净餐桌,把椅子归位。
秦夜坐回沙发上,靳野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阿野,”秦夜开口,“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魄野居。”
靳野点了点头:“好。”
秦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那三个人,等翼审完了就给你送过去。你想怎么玩都行。”
靳野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点燃的星星。他用力点头:“嗯!”
雪魄在旁边轻轻“嗷”了一声,像是在替靳野高兴。
不一会儿,司机到了。
那是秦夜的专职司机之一,姓周,四十多岁,稳重可靠。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光。
靳野抱着雪魄,跟秦夜和闻砚道别。
“哥,我走了。”他看着秦夜,眼眶又有些发红。
虽然哥哥说了没事,虽然哥哥答应把那些人给他,但他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哥哥,舍不得让他一个人。
秦夜点了点头:“嗯。路上小心。”
靳野又看向闻砚:“砚哥,我哥就交给你了。”
闻砚点头,语气郑重:“放心。”
靳野这才抱着雪魄出了门。
车子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别墅里,又恢复了安静。
……
客厅里,只剩下秦夜和闻砚。
闻砚走到秦夜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窗外的梅花开得正好,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若有若无的香气。
“困吗?”秦夜问,手轻轻揽住他的腰。
闻砚摇了摇头:“不困。”
秦夜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靠着,享受着难得的二人时光。
没有人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闻砚忽然开口。
“今天,你跟我去公司吧。”
秦夜微微挑眉:“嗯?”
闻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秦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宠溺,还有一丝被在乎的甜蜜。
“闻总这是要带家属上班?”
闻砚侧头看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带着认真,还有一丝倔强:“不行吗?”
秦夜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手感一如既往的好,滑腻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行,怎么不行。老婆说了算。”
闻砚耳根微微发热,但没有躲开。
他任由秦夜捏着他的脸,甚至还微微蹭了蹭他的掌心。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预示着今天会是晴朗的一天。
然后他们起身,上楼换衣服。
主卧的衣帽间很大,两排衣柜相对而立。
一边是闻砚的衣服,一边是秦夜的衣服,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闻砚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整个人清冷矜贵,气场全开。
西装是定制的,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身形——窄腰,长腿,宽肩。
白色衬衫,深灰色领带,袖口是银质的简约款。
他站在穿衣镜前,整理着袖口,镜子里的人清俊冷淡,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秦夜则选了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看起来随性又不失正式。
虽然看不见,但他的穿衣搭配从来不需要人操心——闻砚早就把他的衣柜安排得妥妥帖帖,每套衣服都是搭配好的。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灰色休闲裤,简约而不简单。
他站在镜子前,虽然没有看,但手准确地整理着衣领和袖口,动作流畅自然。
闻砚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把衬衫的领子翻好。
秦夜任由他摆布,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好了。”闻砚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并肩站着的两个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秦夜伸手,准确无误地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近。
他在闻砚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很柔。
“走吧。”
闻砚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一起下楼。
……
收拾妥当后,两人出了门。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黑色的宾利静静地停在阳光下,车身锃亮。
看到他们出来,司机连忙打开车门。
闻砚扶着秦夜上车,动作很轻,生怕他碰到头。然后自己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驶向闻氏集团。
一路上,闻砚都握着秦夜的手,没有说话。
秦夜靠坐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车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感受着闻砚掌心的温度。
偶尔有红灯,车子停下,闻砚就会侧头看他一眼。看到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庆幸,还有深深的爱恋。
秦夜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唇角,但没有睁眼。
……
闻氏集团的总部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务区,是一栋高耸入云的现代化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是闻氏集团的权力中心,也是无数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入的地方。
大厦共六十八层,顶楼是总裁办公室,下面依次是各个部门的办公区。
每天早晚,这里都有无数白领进进出出,是这座城市最繁忙的地标之一。
车子稳稳停在大厦门口。
闻砚先下车,然后伸手扶秦夜。
秦夜握住他的手,从车里出来。
两人并肩走向大门。
正是上班高峰期,大厅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像集市。
闻氏集团的员工们行色匆匆,有的拿着咖啡,有的夹着文件,有的低声交谈着,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发消息,有的在跟同事讨论工作。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公文包碰撞的声音,交谈声,电话铃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但当他们看到走进来的两个人时,所有的声音都瞬间消失了。
那是一种诡异的、瞬间的寂静,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闻砚,他们的总裁,一如既往的清冷矜贵,气场强大。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步伐沉稳,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他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秦夜。
他们总裁夫人,设计部特请的神秘设计师Erebus,那个据说才华横溢、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休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清俊,周身透着一种冷冽而从容的气场。
他和闻砚并肩走着,步伐一致,气场相融,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一起。
一个清冷矜贵,一个冷冽从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的眼睛吸引了。
那双眼睛——
明明是茶褐色的,怎么会变成灰白色?
那灰白色像是冬日清晨的浓雾,遮蔽了所有的光芒,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空茫。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色彩的黑白照片,像是失去星辰的夜空,像是一切光芒都被吞噬后的虚无。
它和秦夜周身那种冷冽从容的气场形成了奇异的对比,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却又不敢直视。
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有人愣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咖啡杯倾斜,洒出几滴都不知道。
大厅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闻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依旧直视前方,目不斜视。
秦夜跟在他身侧,步伐平稳如初,神态从容依旧。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直视前方,虽然没有焦点,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所有人心里。
两人从大厅中央走过,如同两尊行走的雕塑,周身自带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有人侧身避开,有人低下头不敢直视。
那场面,像是摩西分红海。
等两人走进总裁专属电梯,门缓缓关闭,电梯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从1到2,2到3,3到4……
大厅里的寂静才被打破。
“卧槽,你看到没?”一个年轻的女员工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震惊。她手里的咖啡杯还在微微颤抖。
“看到了看到了!”另一个女员工连连点头,眼睛都直了,“总裁夫人的眼睛……怎么变成那样了?”
“之前不是茶褐色的吗?我记得很清楚,上次他来的时候,我还偷偷看了一眼,是茶褐色的!特别好看的那种茶褐色,像是琥珀一样!”一个戴眼镜的男员工信誓旦旦地说。
“对啊对啊,我也记得!怎么会突然变成灰白色?”有人附和。
“是不是生病了?”有人猜测。
“生病能让人眼睛变色?”立刻有人反驳,“你见过什么病能把眼睛从茶褐色变成灰白色?”
“那是什么?染的?”
“你染眼睛给我看看?”
“那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啊……但看起来好吓人……”
“吓人吗?我觉得还挺好看的……”一个年轻的实习生小声说,脸微微发红,“那种灰白色,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有人追问。
“像是……迷雾?对,像是迷雾。神秘又危险,让人忍不住想看,又不敢多看。”她说着,眼睛还望着电梯的方向,像是还在回味。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总裁夫人的气场真的好强。他和总裁站在一起,一点都不逊色,两个人气场相融,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天生一对。”
“本来就是天生一对好吗?人家都结婚了。”
“也是……”
“不过话说回来,总裁夫人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好好奇……”
“别说了别说了,总裁的电梯快到了,一会儿人出来听到就麻烦了。总裁那个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对对对,快走快走。”
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那个画面——那双灰白色的眼眸,那个清冷矜贵的男人,和他们的总裁并肩站在一起,气场相融,仿佛天生就该是一对。
那个画面,大概会在他们心里留存很久很久。
……
电梯里,数字不断跳动。
闻砚按了顶楼的按钮,然后侧头看向秦夜。电梯壁是不锈钢的,能映出两人的影子——一个深灰,一个黑色,并肩而立。
“刚才那些人,都在看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得意。
秦夜微微勾了勾唇角:“看我什么?”
“看你的眼睛。”闻砚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都被吓到了。”
秦夜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而好听:“有这么吓人?”
闻砚看着他,看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眸。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落在他脸上,在他眼里映出微弱的光。
那颜色确实奇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纯粹的灰度,像是冬日的浓雾,像是月下的霜雪。
但在他看来,这双眼睛依旧好看,依旧让他心动。
“不吓人。”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呢喃,“很好看。”
秦夜捏了捏他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电梯继续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顶楼,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