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闻砚把盘子放进洗碗机里,转过身的时候,发现秦夜已经不在餐厅了。
他走到客厅看了看,没有人。
上楼看了看卧室,也没有人。
他站在走廊里,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往阁楼的方向走去。
左边那间是他的,门开着。
右边那间是秦夜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缕光。
他推门进去。
秦夜正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几瓶原料和一堆闻香纸。
他手里拿着一支试管,正在往里面滴加某种液体,动作专注而精准,连闻砚推门进来都没有立刻抬头。
闻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秦夜工作的时候很好看——眉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目光专注而认真,手指修长而稳定,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美感。
阳光从天窗洒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阴影。
闻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
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脸贴上他的颈侧,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香水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
秦夜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他放下试管,伸手覆上闻砚环在他腰间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闻砚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他的嘴唇贴着秦夜的皮肤,能感觉到那下面脉搏的跳动,稳定而有力。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醒了没看见你。”
秦夜的心软了一下。
他知道闻砚不是那种会撒娇的人——至少在外人面前不是。
闻砚对外人是真的冷,话少、表情少、情绪也少,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但在他面前,闻砚会露出那种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柔软——像现在这样,从背后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地说“醒了没看见你”。
秦夜转过身,把闻砚拉到自己腿上。
闻砚很自然地跨坐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两个人靠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生气了?”秦夜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
闻砚摇头:“没有。”
“那是什么?”
闻砚想了想,说:“就是……想你了。”
秦夜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他抬手,手指穿过闻砚的头发,指尖在他的头皮上轻轻按摩,闻砚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我就在楼上。”秦夜说。
“我知道。”闻砚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含糊,“但就是……”
他没有说完,但秦夜懂。
秦夜的手掌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阳光从天窗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闻砚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闻砚皱了皱眉,不想动。
他把脸埋得更深,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秦夜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湛湛”。
“魏景湛。”秦夜说,把手机递到闻砚面前。
闻砚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过来,按下接听键。
“砚哥——”
电话那头传来魏景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委屈。
那声音像是被风吹皱的湖水,表面还平静,底下已经起了波澜。
闻砚听出了那丝不对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对外人时的冷淡,但那冷淡里带着一丝关切。
“有人欺负我……”
魏景湛的声音委屈极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又委屈又生气。
闻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从秦夜腿上坐直身体,语气严肃起来。
“谁?”
魏景湛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把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上午,魏景湛去了顶级赛车俱乐部。
那个俱乐部是十二世家的人经常去的地方,有一条专业的赛道,平时也对外开放,但会员制很严格,能进去的人非富即贵。
魏景湛今天手痒,想去跑几圈。他到了俱乐部之后,发现有一群陌生人在那里——是另一个赛车俱乐部的人,借了这条赛道做训练。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跑各的。
但那个俱乐部里有个车手,看到魏景湛一个人来的,又年轻,就起了挑衅的心思。
先是说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话,什么“小孩子来赛道玩玩具车啊”,什么“要不要叔叔教你开车”。
魏景湛没理他,上了自己的车,在赛道上跑了一圈。
他的圈速比那个车手快了将近三秒。
那个车手脸上挂不住了,追上来挑衅,说要跟他比一场。
魏景湛本来不想搭理,但那个车手越说越难听,连带着把十二世家也捎上了——“听说你们十二世家的人很厉害,就这水平?”魏景湛的脾气上来了,答应了。
比赛是三圈定胜负。
魏景湛的车技很好——他有一个马甲是赛车手Dominator,在这个圈子里排名第二,仅次于那个传说中的车神Nebula。
第一圈他就领先了,第二圈的时候已经甩了对方大半条直道。
第三圈,他在最后一个弯道之前超了对方一整圈。
赢了。
但那个车手不认账。非但不认账,还倒打一耙,说魏景湛的车改装过,不合规矩,比赛不算。
他俱乐部的人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起哄,说什么“小孩子不懂规矩”,“赢了也不光彩”。
魏景湛一个人,对方有七八个人,俱乐部的经理出来打圆场,但那些人根本不听,反而越来越嚣张。
魏景湛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委屈:“砚哥,他们不讲道理。明明赢了,他们说不算就不算。还说让我重新比,但要把我的车拆了检查。凭什么啊……”
闻砚听着,表情越来越冷。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
那种冷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会让人失控——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像是深冬的湖水,表面结着冰,底下是更冷的水。
秦夜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手搭在闻砚的腰上,拇指在腰侧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闻砚的腰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湛湛。”闻砚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那人俱乐部是哪家?”
魏景湛说了俱乐部的名字——是一个最近新开的赛车俱乐部,老板是个暴发户,在圈子里没什么根基,但仗着有钱,到处砸钱挖人、买地、开分店。
最近刚在这个城市落脚,借了魏景湛常去的俱乐部做训练。
闻砚听完,沉默了两秒。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工作台上,落在那堆试管和闻香纸上,又落在秦夜身上。
秦夜正看着他,茶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的纵容。
闻砚收回目光,对着电话说:“等着。你跟他们说,五点,俱乐部不见不散。还有,让他们带着他们老板过来。”
魏景湛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为什么?”
闻砚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带着一丝冷意:“照着做就行。有你秦夜哥在,他们不敢。”
魏景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明显轻松了一些,带着一丝被安抚后的乖巧:“好,砚哥。我这就去说。”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