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一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公司。
他发誓，今天一定要做一个正常的、专业的、不会搞破坏的助理。
他泡好咖啡——这次严格按照纪晟宴的要求，少放水——端着咖啡杯走向总裁办公室。
一路上，他在心里默念：“手稳，脚稳，嘴稳。不说话，不乱动，不搞事。”
敲门前，他深呼吸了三次。
“进来。”
宋一推门进去，纪晟宴正在打电话。
“……我说了，那个项目不急，先放一放。对，等我看了方案再说。”
宋一把咖啡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两步，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努力营造出一个“专业助理”的形象。
纪晟宴瞥了他一眼，继续讲电话：“嗯，沈清遥那边的事也先放一放，最近没空。”
宋一听到“沈清遥”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体内的“毒唯”开始蠢蠢欲动。
宋一咬住舌尖，拼命压制：忍住！忍住！不要说话！不要发表意见！他说沈清遥关你什么事！
纪晟宴挂了电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今天的咖啡……”
“是按照您的要求泡的！少放了水！”宋一抢答。
纪晟宴看了他一眼：“太苦了。”
宋一：“……那我明天再多加点水？”
纪晟宴：“…………”
他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宋一身上扫了一圈。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宋一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微笑：“是吗？可能是因为我今天穿了新衬衫。”
纪晟宴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宋一差点当场去世的话：
“你嘴角有牙膏。”
宋一：“…………”
他伸手一抹，果然，白色的牙膏泡沫。
所以他今天早上精心打造的专业形象，全程都挂着一条牙膏？
纪晟宴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去擦干净。”
“是……”
宋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这次是真的没站稳——手撑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纪晟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是属什么的？”
宋一愣了一下：“属……属兔？”
“难怪。”纪晟宴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蹦蹦跳跳的，一刻都不消停。”
宋一：“…………”
他默默走出办公室，关上门，靠在墙上，仰天长叹。
属兔怎么了？兔子招你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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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宋一正在工位上处理文件，李薇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小宋，这是需要纪总签字的合同，你送进去。”
宋一接过来，看了一眼——合同封面写着“沈氏集团合作意向书”。
沈氏集团。
沈清遥家的公司。
宋一的手指又开始颤抖了。
“薇姐，”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这个沈氏集团又来找纪总合作？他们是不是觉得攀上纪总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沈清遥那个狐狸精，先是送花，又是寄快递，现在连合同都送上门了！他是不是想把纪总整个人都吞了？”
李薇：“……小宋，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宋一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一个Omega，不好好待在Omega该待的地方，天天往Alpha跟前凑，像什么样子！”
周围的同事纷纷转头看过来。
李薇赶紧捂住他的嘴：“祖宗！你小声点！”
宋一被捂着嘴，呜呜呜地说不出话，但眼睛里依然燃烧着“毒唯”的熊熊烈火。
李薇把他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小宋，姐再跟你说一次，你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纪总不喜欢别人议论他的私事，尤其是关于沈清遥的事。你知道上次有人在公司里说沈清遥坏话，结果怎么样了吗？”
宋一摇头。
“那个人第二天就被调去了分公司，到现在都没回来。”
宋一咽了口唾沫。
“所以，”李薇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是还想在总公司待着，就把你那些‘毒唯’言论咽回肚子里。听见没有？”
宋一猛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合同走向总裁办公室。
这次，他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分钟，反复确认自己已经把“毒唯”模式切换到了“正常社畜”模式，才敲门进去。
“纪总，需要您签字的合同。”
纪晟宴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沈氏集团？”
“是的。”宋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纪晟宴翻了几页，表情看不出喜怒。宋一站在一旁，手心冒汗，生怕自己又控制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觉得这个合作怎么样？”纪晟宴突然问。
宋一愣了一下：“啊？”
“我问你，对这个合作有什么看法。”
宋一的大脑飞速运转。
原著的剧情里，纪晟宴和沈氏集团的合作是沈清遥接近纪晟宴的重要契机，也是两人感情升温的关键节点。作为纪晟宴的“毒唯”，原主对这个合作恨之入骨，认为沈氏集团是在利用合作关系绑架纪晟宴。
但作为穿越来的社畜宋一，他对这个合作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合作嘛。
“我觉得……”宋一斟酌着用词，“商业合作看的是利益，如果对双方都有好处，那就可以谈。至于其他的……跟合作本身没关系。”
纪晟宴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沈清遥吗？”
宋一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他都知道？
“我……我不讨厌他，”宋一艰难地说，“我只是觉得……他有些行为不太合适……”
“比如？”
“比如……比如总是送花。”宋一说完就想咬舌头。完了，还是没忍住。
纪晟宴放下笔，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送花怎么了？”
宋一的嘴巴又开始不受控制了：“送花是Omega对Alpha表达好感的方式，但沈清遥明知道纪总您是他的上司，还这样做，这就是在利用信息素的优势进行职场骚扰！如果性别反过来，一个Alpha给Omega下属天天送花，早就被举报了！”
说完这段话，宋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职场骚扰？
他把沈清遥送花的行为定性为职场骚扰？
纪晟宴也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的Beta助理会用这么……专业的角度来分析这个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钟。
然后，纪晟宴做了一件让宋一万万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嘴角上扬到可以明显看出来的那种笑。
“职场骚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你是第一个用这个词来形容沈清遥的人。”
宋一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纪晟宴收起笑容，重新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合同我会让法务再审核一遍，”他把合同递回给宋一，“告诉沈氏，下周一来公司谈具体条款。”
宋一接过合同：“是。”
他转身要走，纪晟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宋一。”
“在！”
“以后沈清遥送来的东西，直接交给陈峰处理，不用经过你。”
宋一愣了一下：“为什么？”
纪晟宴低头看文件，语气平淡：“免得你又把人家东西踩碎了。”
宋一：“…………”
他抱着合同走出办公室，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这次，没有摔跤，没有打翻东西，没有说出太出格的话……除了那句“职场骚扰”。
算进步了吧？
应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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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宋一不知道的是，他走出办公室后，纪晟宴拿起手机，给助理陈峰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ABO职场骚扰的相关法规。】
陈峰秒回：【纪总，您问这个做什么？】
纪晟宴想了想，回复：【有人给我上了一课。】
陈峰：【？？？】
纪晟宴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这个Beta，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边是恨不得把沈清遥生吞活剥的“毒唯”属性，一边是试图保持专业却被本能出卖的挣扎表情。
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明明是个Beta，却敢指着Omega说“职场骚扰”。
纪晟宴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文件。
但看了不到两分钟，他又放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桌上那束铃兰花的香气……有点太浓了。
浓到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拿起手机，又给陈峰发了一条消息：【把桌上的花拿走。】
陈峰：【哪束花？】
纪晟宴：【铃兰。】
陈峰：【……沈清遥先生送的那束？】
纪晟宴：【对。】
陈峰沉默了三秒钟，回复：【纪总，这花您不是一直很喜欢吗？】
纪晟宴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喜欢？
是的，他喜欢铃兰花的味道。沈清遥的信息素是铃兰花香，与他的契合度是百分之百。第一次闻到的时候，他的Alpha本能几乎失控，那种来自基因深处的吸引让他无法抗拒。
但现在……
他看了看桌上那束花，花瓣洁白，香气清甜，却再也引不起他内心的任何波澜。
反而是一个Beta身上那种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洗衣液的味道，让他莫名其妙地在意。
纪晟宴皱了皱眉，把手机扣在桌上。
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