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宋一的闹钟还没响,手机就先炸了。
【纪晟晏:八点,别迟到。地址发你了。】
宋一揉了揉眼睛,点开地址——城东半山别墅区,门牌号001。
001。整个别墅区的第一号。
宋一盯着这个门牌号看了三秒钟,然后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里的房价。算完之后,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用睡觉了——梦里都买不起。
他快速洗漱,换上那件唯一拿得出手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休闲裤,对着镜子照了照。脖子上那颗创可贴还在,他犹豫了一下,又贴了一张新的——不是为了遮信息素,而是为了遮那个持续发红的x体。
“宋一,你是去打扫卫生的,不是去相亲的。”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但你可以顺便相个亲。】体内的“毒唯”冒了出来,【纪总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多孤单啊,你去了他就不孤单了。】
“我是去打扫卫生的。”
【打扫完卫生你们可以一起吃饭,吃完饭可以一起看电视,看完电视可以一起……】
“闭嘴!”
宋一把“毒唯”按下去,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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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城西的破旧出租屋一路开到城东的半山别墅区。窗外的景色从拥挤的居民楼变成了宽阔的林荫大道,从嘈杂的市井变成了安静的鸟语花香。
宋一下了车,站在纪晟晏家门口,沉默了十秒钟。
说是“家”,不如说是“庄园”。
巨大的铁艺大门后面,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林荫道,两边种满了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花丛。林荫道的尽头,是一栋三层的法式别墅,米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看起来像是从欧洲中世纪城堡里搬出来的。
宋一咽了口唾沫,按了门铃。
“来了。”对讲机里传来纪晟晏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大门自动打开了。
宋一走进去,穿过林荫道,来到别墅门口。门已经开了,纪晟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随意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司里柔和了许多。
宋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帅。】“毒唯”发出了花痴的声音,【不上班的时候更帅了。】
“纪总早。”宋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纪晟晏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
宋一走进去,脚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皇宫的流浪猫。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挑高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水晶吊灯从上垂下来,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宋一看不懂是谁画的,但每一幅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你先打扫一楼,”纪晟晏递给他一块抹布和一个水桶,“客厅、餐厅、厨房。完了再叫我。”
宋一接过抹布和水桶,一脸茫然:“纪总,您家……没有保洁阿姨吗?”
“有。”
“那为什么还要我来?”
纪晟晏看了他一眼:“因为保洁阿姨一小时只要五十块。”
宋一:“…………”
所以他是来当冤大头的?一小时两百,做保洁阿姨五十块就能做的事?
【但他愿意多花一百五十块请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想见你!】“毒唯”又开始分析了。
“这说明他钱多没处花。”宋一在心里反驳。
【你这个人,怎么就不明白呢!】
宋一不再和“毒唯”废话,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他擦桌子、擦地板、擦窗户、擦一切能擦的东西。纪晟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翻一页,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宋一注意到他的目光,假装没看到,埋头苦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宋一擦完客厅,转战餐厅。餐厅里有一张巨大的长桌,能坐二十个人。宋一擦了桌面、擦了桌腿、擦了椅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转身,差点撞进纪晟晏怀里。
“纪、纪总!”宋一后退一步,撞在了餐桌上。
纪晟晏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水,低头看着他。那双墨黑的眸子里,在晨光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喝点水。”他把水杯递过去。
宋一愣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
“谢谢纪总。”他小声说。
纪晟晏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客厅,继续看书。
宋一捧着那杯温水,站在餐厅里,心跳得很快。
【他给你倒水!还是温的!】“毒唯”又开始了,【这说明他细心地测了水温!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男人测水温,这说明什么?这说明——】
“说明他家里的饮水机有恒温功能。”宋一打断了它。
【……宋一,你是故意的吧?】
“我是理性的。”
【你是木头!】
宋一把水喝完,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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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门铃响了。
宋一正在擦厨房的瓷砖,听到门铃声,探头看了一眼——纪晟晏已经去开门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沈清遥。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闲装,头发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上面系着丝带,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纪总,周末打扰了。”沈清遥微笑着,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这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红酒,我想您可能会喜欢,就送过来了。”
纪晟晏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沈先生,周末不谈公事。”
“这不是公事,”沈清遥的笑容不变,“是私交。我们……也算是朋友吧?”
纪晟晏沉默了一秒。宋一从厨房探出头来,正好和沈清遥的目光撞个正着。
沈清遥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到了宋一。看到了宋一身上那件普通的白色T恤,看到了宋一手里的抹布,看到了宋一脖子上那个碍眼的创可贴。
“宋助理也在?”沈清遥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宋一听出了一丝紧绷。
“我来……打扫卫生。”宋一举了举手里的抹布,觉得这个画面实在太荒谬了——纪晟晏的家,他在打扫卫生,沈清遥提着红酒站在门口。
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沈清遥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那里面多了一种宋一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像是看到了必须清除的障碍一样的决绝。
“纪总对宋助理真好,”沈清遥笑着说,“连家里的事情都放心交给他。”
“他是我的助理,”纪晟晏的语气平淡,“自然什么都交给他。”
“那倒是。”沈清遥点了点头,把礼盒递过去,“酒您收着,我就不打扰了。”
纪晟晏接过礼盒,关上了门。
宋一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布,感觉刚才那几分钟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继续干活。”纪晟晏从他身边走过,把礼盒随手放在桌上,看都没看一眼。
宋一看着那个精致的礼盒,又看了看纪晟晏的背影,心里涌上一个奇怪的念头——沈清遥送的红酒,纪晟晏连打开的兴趣都没有。
【你看!他不稀罕沈清遥的东西!他只稀罕你!】“毒唯”又开始激动了。
“他只是对红酒没兴趣。”宋一在心里说。
【那他为什么要收?收了你又不喝,什么意思?】
宋一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清遥走的时候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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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遥走出纪晟晏的家门,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坐进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哭。是气得发抖。
他辛辛苦苦追了纪晟晏这么久,送花、送快递、送合作方案、送红酒,什么都送了。纪晟晏对他永远都是客客气气、公事公办,不冷不热,不进不退。
可那个Beta呢?
那个Beta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纪晟晏的家里,拿着抹布,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素面朝天,可他站在那里,就好像他本来就属于那里。
沈清遥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精致的妆容,昂贵的衣服,精心搭配的配饰。他花了两个小时准备今天的“偶遇”,可纪晟晏连门都没让他进。
而宋一呢?宋一穿着九块九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脖子上还贴着创可贴,可纪晟晏让他进去了。不仅如此,纪晟晏还给他开门,让他进自己的家,让他碰自己的东西,让他……
沈清遥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骨节泛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他助理的电话——就是那个在会议室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Beta女人。
“喂,我要你查的东西,查到了吗?”
“查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的女声,“宋一,二十四岁,Beta,独居,欠了高利贷,最近在多家平台做兼职。他母亲身体不好,妹妹在上大学,家里的经济来源主要靠他。”
沈清遥的眼皮跳了一下:“欠了多少?”
“初期五万,加上利息和滞纳金,现在大概八万左右。”
“才八万?”沈清遥冷笑一声,“这点钱,他也配?”
“沈总,还有一件事。”助理的声音顿了顿,“宋一最近去医院做过检查。我拿到的报告显示——他正在分化。”
沈清遥的瞳孔猛地一缩:“分化?一个Beta,分化成什么?”
“Omega。”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清遥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从骨子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涌出来的愤怒。
一个Beta,正在分化成Omega。
茉莉花味的信息素——他闻到了,那天在公司里闻到了。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但确确实实是Omega的信息素。
而纪晟晏的雪松味,和茉莉花味的匹配度……
他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结果刺得他眼睛发疼——茉莉花与雪松,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
百分之九十二。
而他和纪晟晏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
他是百分之百。命中注定的Omega。
一个百分之九十二的Beta,凭什么抢他的Alpha?
“继续查,”沈清遥的声音冷得像冰,“查他的弱点,查他的把柄,查一切能让他从纪晟晏身边消失的东西。”
“沈总,您想怎么做?”
“我要他身败名裂,”沈清遥说,“我要他主动离开纪晟晏。如果他识相,我可以给他一笔钱让他滚。如果他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助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总,要不要考虑一下……风险?”
“什么风险?”
“纪总对宋一的态度。如果他对宋一真的有那么在意,我们对宋一下手,可能会惹怒纪总。”
沈清遥冷笑一声:“在意?一个Alpha对一个Beta能有多在意?新鲜感而已。等他玩腻了,自然会回到我身边。”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不能接受任何其他的可能。
他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写了那本小说,创造了那个世界,设计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巧合,就是为了让纪晟晏爱上他。
宋一只是一个Bug。
一个他必须修复的Bug。
“去办吧。”沈清遥挂了电话,启动车子,驶离了半山别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