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失忆后的第三天,医生说他可以出院了。
“但是,”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纪晟宴,“病人需要有人照顾。他现在的情况,一个人住不安全。”
纪晟宴点了点头:“他住我家。”
宋一手里拿着一袋医院送的小饼干,听到这话,抬起头,一脸茫然:“住你家?”
“你那个出租屋被人撬了两次,你觉得还能住吗?”
宋一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对那个“出租屋”没有任何印象。他只知道自己叫宋一,欠眼前这个人二十万,正在分化成一种叫Omega的东西——至于分化是什么意思,他还没完全搞明白。
“好吧。”他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块小饼干塞进嘴里。
出院手续办完,纪晟宴开车带他回家。
车子驶入城东半山别墅区的时候,宋一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宽阔的林荫道和修剪整齐的花丛,发出一声感叹:“这个地方好高级。”
“嗯。”
“你家住这里?”
“嗯。”
“你很有钱?”
“嗯。”
“那我欠你二十万,是不是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纪晟宴看了他一眼:“还是算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宋一:“…………”
这人怎么对钱这么执着。他都失忆了,还不忘追债。
车停在001号别墅门口,宋一下了车,站在巨大的铁艺大门前,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这是你家?”他的声音都变了。
“嗯。”
“这是家?这不是城堡吗?”
纪晟宴没有回答,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宋一跟在后面,像一只误闯皇宫的流浪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坏了什么。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挑高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宋一站在客厅中央,转着圈看了一圈,然后问了一句让纪晟宴差点没站稳的话:
“纪总,你家这么大,是不是有很多房间?”
“嗯。”
“那我住哪间?”
“二楼,我隔壁。”
宋一眨了眨眼:“你隔壁?你专门给我留了一间?”
“保洁阿姨住的那间。”纪晟宴面不改色地说。
宋一想了想:“你不是说保洁阿姨一小时只要五十块吗?她住这么高级的房间?”
纪晟宴沉默了一秒:“她脚大。”
宋一:“…………”
这个人的逻辑,他永远跟不上。
保洁阿姨脚大和住高级房间有什么关系?
【他在撒谎!】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那间房就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宋一愣了一下:“谁在说话?”
纪晟宴转过头:“什么?”
“没、没什么。”宋一摇了摇头。
奇怪,他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跟他说话。但声音太轻了,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转瞬即逝。
可能是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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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房间果然很高级。
一张巨大的床,铺着雪白的床单和蓬松的被子。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能看到远处的山景。独立卫生间里甚至有按摩浴缸。
宋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阳台上,深吸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清新得像被洗过一样。
“不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他没有换洗的衣服。出租屋里的东西他都不记得了,纪晟宴说会让人去取,但今天肯定拿不到。
他下楼去找纪晟宴。
“纪总,我没有衣服穿。”
纪晟宴正在客厅里看文件,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衣柜里有。”
宋一跑回二楼,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一排整整齐齐的衣服——从T恤到衬衫到外套,甚至还有睡衣和内裤。尺码刚好是他的号。
宋一拿着那件睡衣,站在衣柜前,陷入沉思。
保洁阿姨穿他的尺码?
保洁阿姨穿他的内裤?
保洁阿姨的脚有四十二码,内裤也是他的尺码?
这个保洁阿姨怎么跟他一模一样?
【就是给你准备的!】那个微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早就想让你住进来了!连衣服都提前买好了!】
宋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到底是谁在说话?”
没有人回答。
他把衣服换上,睡衣很舒服,软绵绵的,像是洗过好几次一样——不是新的,是有人提前洗好、熨好、挂在这里等他的。
宋一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穿着陌生人的睡衣,站在陌生人的家里,什么都不记得。
但奇怪的是,他不觉得害怕。
反而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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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纪晟宴做的。
宋一坐在厨房的吧台边,看着纪晟宴系着围裙切菜、炒菜、煮汤,动作行云流水,像在做一件很熟练的事情。
“你会做饭?”宋一惊讶地问。
“一个人住,总得会点。”
“你这么大房子,没有厨师吗?”
“有。周末休息。”
宋一看着纪晟宴把炒好的菜装盘,摆在他面前——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排骨汤。都是清淡的、适合病人吃的东西。
“吃吧。”纪晟宴坐在他对面,自己也端起一碗饭。
宋一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番茄炒蛋。
好吃。
比他吃过的任何番茄炒蛋都好吃。
他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欠这个人二十万了。二十万换一个会做饭的房东,好像也不亏?
“纪总,”他一边吃一边问,“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纪晟宴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不记得了。我想知道,以前的我是怎么样的。”
纪晟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是个很吵的人。”
宋一愣了一下:“吵?”
“嘴巴闲不住。总是说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做事毛手毛脚,打翻过我的花瓶,踩碎过我的快递,把咖啡泼到我身上……”
宋一瞪大了眼睛:“我把咖啡泼到你身上?!”
“嗯。”
“那我怎么没被开除?”
纪晟宴看着他,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有一种宋一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他顿了顿,“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的Beta。”
宋一眨了眨眼,觉得这句话好像很重要,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重要。
“那我以后还泼吗?”他问。
纪晟宴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你敢。”
宋一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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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宋一发现了一个规律——纪晟宴这个人,嘴上冷冷的,但行动上……怎么说呢,有点过分细心了。
早上,他会在床头放一杯温水,温度刚刚好。
早餐做好了放在桌上,旁边贴着一张便签:“吃了再去睡回笼觉。”
宋一看着那张便签,心想:他怎么知道我要睡回笼觉?
中午,宋一在客厅里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头下面多了一个枕头。
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发现床边放着一杯热牛奶和一小碟饼干。
宋一捧着那杯热牛奶,坐在床上,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人,明明说他是来当“保洁”的,结果活都是他自己干的。
【他对你真好。】那个微弱的声音又出现了,比之前清晰了一点,【你要珍惜。】
宋一这次没有拍脑袋,而是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他真的能听到有人在跟他说话。
不是幻觉。
那个“人”是谁?
以前的自己吗?
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谁?”他小声问。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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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宋一一个人在家。
纪晟宴去公司了,出门前给他留了一天的饭菜,用保鲜膜包好放在冰箱里,每份上面都贴了便签:“中午吃这个”“下午吃这个”“如果饿了可以先吃这个”。
宋一把冰箱门打开看了看,又关上,发出一声感叹:“这人是不是有强迫症?”
他正打算热午饭,门铃响了。
宋一走到门口,从可视对讲机里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外——银白色的头发,浅灰色的眼睛,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深蓝色西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冽高贵的气质。
“你好,请问找谁?”宋一问。
门外的男人抬起头,对着摄像头笑了笑:“找纪晟宴。他在吗?”
“他不在,去公司了。”
“那……你是?”
“我是他家的保洁。”宋一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身份应该没问题。
门外的男人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保洁?有意思。可以开门让我进去等吗?我和他是朋友。”
宋一犹豫了一下。纪晟宴出门前没说今天有客人来。但这个人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他说是纪晟宴的朋友,应该没问题吧?
他开了门。
男人走进来,站在客厅里,四处打量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在宋一身上。
“你就是宋一?”他问。
宋一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听说过。”男人伸出手,“裴衍之。裴氏集团。”
宋一和他握了一下——手很凉,力道很轻,像是不太愿意碰他,又不得不碰。
“裴先生认识我?”
“嗯。纪晟宴的贴身助理,对吧?”
宋一眨了眨眼——原来他以前是纪晟宴的助理?纪晟宴怎么没告诉他?
“我不太记得了。”宋一老实说,“我前段时间出了点事,失忆了。”
裴衍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像是什么东西被证实了。
“失忆?”他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得像一只慵懒的猫,“那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我叫宋一,欠纪总二十万,正在分化成Omega。其他都不记得了。”
裴衍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纪晟宴让你住在他家?”他问。
“嗯。医生说我现在不适合一个人住。”
“你们……住一起?”
“他在我隔壁。”
裴衍之的手指停下了。他看着宋一,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宋一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嫉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东西。
“有意思。”他轻声说。
宋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意思”这三个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让人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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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晟宴回来的时候,看到裴衍之坐在他家客厅里,宋一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人中间隔着一个茶几,气氛诡异得像在进行某种谈判。
“裴总。”纪晟宴的语气冷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来谈合作。”裴衍之站起身,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顺便看看你。听说你最近……很忙?”
纪晟宴没有接话,而是走到宋一身边,低头看了看他:“他有没有为难你?”
宋一摇头:“没有。他说是你的朋友。”
“他不是我的朋友。”纪晟宴的声音冷得像冰。
裴衍之笑了:“纪总,咱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这么说太伤人了。”
“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裴衍之收起笑容,看向纪晟宴。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变得认真起来,里面有一种纪晟宴从未见过的锐利。
“我来,是为了宋一。”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纪晟宴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雪松味,浓烈而具有攻击性,像一头被挑衅的猛兽在发出警告。
裴衍之纹丝不动,同为顶级Alpha,他的信息素也释放了出来——是白茶味,清冷而绵长,和雪松在空气中交锋,互不相让。
宋一夹在中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烫。他的腺体——那个他都不知道在哪里的腺体——突然开始发热,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脖子后面蔓延到全身。
Omega的本能告诉他:有两个强大的Alpha在对峙,而他,是那个被争夺的对象。
但他不记得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变得急促,脸上烧得厉害。
“裴衍之。”纪晟宴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在说什么?”
裴衍之看着纪晟宴,嘴角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挑衅。
“我说,我喜欢他。”他指了指宋一,“他很有意思。信息素是茉莉花,和你百分之九十二的匹配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是最接近你的Omega。但你不是唯一的Alpha。”
纪晟宴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
“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裴衍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们还没在一起吧?他就住在你家,但他还不是你的人。既然你们没有确定关系,那我追求他,没什么问题。”
“他是我的助理。”纪晟宴的声音压得很低。
“助理又不是配偶。”裴衍之笑了笑,“纪晟宴,你不会是想说,你对他没意思吧?如果你对他没意思,那把他让给我。我对他有意思。”
纪晟宴沉默了。
宋一坐在沙发上,看看纪晟宴,又看看裴衍之,脑子里的问题像弹幕一样飞过。
什么叫“百分之九十二的匹配度”?什么叫“最接近你的Omega”?什么叫“你对他没意思就把人让给我”?
他们是在说他是吗?他坐在旁边,但他们讨论他就像讨论一件商品?
“那个……”宋一举了举手,“我能说句话吗?”
两个Alpha同时看向他。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宋一说,“但我觉得,我是人,不是东西。你们说要就要,说让就让,是不是该问问我?”
裴衍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里有光的那种笑。
“你说得对。”他说,“那宋一,我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宋一想了想:“你今天第一次来,我不认识你。”
“那你觉得纪晟宴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