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台阶上的积水开始往低处流,漫过宋一的鞋底。他的帆布鞋不防水,水从鞋面的接缝处渗进去,袜子湿了,脚趾冰凉。
“上车。”纪晟宴说。
两人冒着雨跑到停车场,钻进了车里。
纪晟宴启动了发动机,打开暖风。暖气从出风口涌出来,宋一把手凑过去烤,湿透的帆布鞋在脚垫上留下两个深色的水印。
“把鞋脱了。”纪晟宴说。
“不用,一会儿就干了。”
“湿着会感冒。”
宋一犹豫了一下,弯腰去解鞋带。但他今天的鞋带系得太紧了,手指又冻得不灵活,解了半天没解开。
纪晟宴伸出手,轻轻推开他的手。
然后他弯下腰,低着头,帮宋一解鞋带。
宋一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纪晟宴的头顶——他的头发被雨淋湿了,一缕一缕地垂下来,不像平时在公司里那样一丝不苟,反而像一只被雨淋过的、有点狼狈的大型犬。
纪晟宴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一拉,鞋带就松开了。他帮宋一脱下左脚的鞋,又脱下右脚的鞋,把两只湿透的鞋放在脚垫旁边。
然后他把暖风的出风口转向下方,对着宋一的脚吹。
“脚抬起来。”他说。
宋一把脚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暖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在他湿透的袜子上,暖暖的,痒痒的。
“纪总。”宋一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纪晟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的人。”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他自己也不确定的事实。
宋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人?”他重复了一遍。
“我的助理。”纪晟宴补充道。
但那个“补充”,来得太慢了。慢了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足够宋一在那个“你的人”里,听到一些“助理”之外的东西。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脚放下来,踩在暖风吹热了的脚垫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暖风呼呼地吹着,吹干了他的袜子,吹暖了他的脚。
他听着雨声和发动机的声音,在黑暗中弯起嘴角。
六
沈清遥比纪晟宴预想的更快出手。
周三下午,一组新照片登上了所有娱乐版面的头条。
照片是连拍的一共六张。第一张,沈清遥骑在马上,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柔和,像是在微笑;第二张,马突然扬起前蹄,沈清遥的身体后仰;第三张,纪晟宴从自己的马上跃起,朝沈清遥扑过去;第四张,两人在半空中相撞;第五张,两人摔在地上,沈清遥在纪晟宴身上;第六张,也是最暧昧的一张——沈清遥趴在纪晟宴身上,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像是下一秒就会接吻。
配文是:“英雄救美!纪晟宴为救沈清遥双双坠马!草地亲密瞬间曝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知情人士透露:两人早已秘密交往,婚期将近。”
宋一是在健身房看到这条新闻的。
他最近开始去健身房了——不是之前那家,是纪晟宴给他换的那家会员制的,人很少,器械很新,更衣室是单人间,不会有人推门进来问他“你是不是Omega”。
他正在跑步机上慢走,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新闻推送。
照片加载出来的时候,他差点从跑步机上摔下去。
他停下跑步机,拿着手机,把那六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大看。
第一张:沈清遥的马,前蹄抬起的高度不太自然。宋一不是骑马专家,但他看过马术比赛,马受惊的时候前蹄应该是向前蹬而不是向上抬。
第二张:沈清遥后仰的姿势,腰部弯的弧度太完美了,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第三张:纪晟宴从马上跃起的瞬间,他的表情是担忧的,但他的身体姿态是防守式的。
第四张:两人在半空中相撞,沈清遥的手抓住了纪晟宴的手臂。
第五张:摔在地上,沈清遥的身体准确地落在了纪晟宴身上。
第六张:也是最关键的一张——沈清遥的右手,在纪晟宴的腰间。不是摔下去之后无意中搭上去的,而是有意识地、稳稳当当地放在那里的。
宋一把第六张照片放到最大,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重新启动跑步机。
速度快了一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