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辞以为自己会失眠。
但他没有。
信息素抑制剂的后劲加上一整天的精神消耗,让他刚沾上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这次他没有做梦,睡得很香甜。
不过一大早还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通讯器震动吵醒了。
陆辞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可恶,他下次要把通讯器关机了。
好不如睡一个好觉来着。
现在是几点?
陆辞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黑暗中屏幕的光亮让他眯了一下眼睛,看了一下时间。
凌晨四点十七分。
未读消息的数量让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一百四十七条。
一百四十七条!!
这群人不睡觉的吗?
你们最好有大事!
有些起床气的陆辞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靠在床头,开始翻。
前九十九条来自沈夜。
从“陆辞你睡了吗”到“我今天说的话是不是让你生气了”到“我不是故意说那些的”到“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今晚的事,是我的错。”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语气从小心翼翼到委屈巴巴到近乎崩溃,最后一条停留在凌晨三点五十八分,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后面跟着一个跪着的小人表情。
然后是裴衍。
十七条。
没有沈夜那么多话:
“你的信息素水平在凌晨会有波动,如果难受就联系我。”
“我把钥匙放在你门口的信箱里了。”
“陆辞。”“你醒了吗?”“早安。”
最后一条的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二分。
顾深。
三十一条。
不是前面两人刷屏式的消息,而是一条一条发过来的,每一条之间间隔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
“陆辞,我想了很久,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那些人接近你是因为你是Alpha。”
“裴衍是。沈夜是。但我不是。”“你信吗?”“你不信也没关系。”“我会证明的。”“用时间。”“用一辈子。”
最后一条是:“今晚的风很大。你窗户关了吗?”
陆辞盯着那句喜欢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风确实很大,窗外的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月光在云层后面忽明忽暗。
他的窗户关得很紧,一丝风都漏不进来。
他不知道顾深是怎么知道他的窗户没关的。
也许只是随口一问。
也许不是。
陆辞把窗帘拉上,回到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通讯器还在响,他把它关机塞到枕头底下,用被子蒙住了头。
继续睡。
睡了几个时辰被定的闹钟吵醒。
有些睡不够的陆辞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跑。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跑,虽然他确实想过翻墙逃跑,但军事学院的围墙高八米,顶上还有电网和感应器,他一个“S级Beta”的身份翻不过去。
他的跑,是撤退,是远离。
是物理层面地拉开距离,让那些人的信息素、那些人的目光、那些人的心意,不再像潮水一样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拍打他的神经末梢。
可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跑”,后面的事情强硬的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彻底改变这个想法。
三天后。
陆辞没再打开通讯器,除了每天去裴衍办公室哪里打卡。
请假了了三天,发现也没怎么休息够。
那些要面对的,他还是逃不了。
不过这三天他算是睡够了,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不少。
陆辞吃完早饭后,直接来到裴衍的办公室找他销假,门是开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陆辞注意到那份文件翻了三页,每一页都是一样的标题。
他的目光落在裴衍的脸上,那张一贯冷淡禁欲的脸上,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他最近好像没睡好。
“裴教官。”陆辞站在门口敲门,然后直接进来了。
他走到裴衍面前,“我来销假,今天恢复上课。”
裴衍抬起头来,那双浅色的眼睛在看到陆辞的瞬间亮了一下。
但他想到什么很快垂下眼,将那份文件合上。
“好。今天的课程安排发到你通讯器上了。”
没有以往多余的话,没有暧昧的语气,没有那句“我等你”。
“是。”
陆辞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门框旁边的小信箱里,放着一把钥匙。金属的,和他宿舍门锁上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陆辞低头看了那把钥匙两秒钟,没有拿,继续走了。
通讯器响了。
裴衍的消息:“钥匙在信箱里。你拿走,还是我送过来?”
陆辞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