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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碱地与荔枝蜜第22章 异地恋,终于还是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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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异地恋,终于还是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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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晖灿的手还停在屏幕上方。刚才他对上了赵恩的指尖,但现在他的手指慢慢收回去,蜷进了掌心里。

“什么叫你没办法替我解决?”他的声音变了,不是疲惫,不是自嘲,是某种更尖锐的东西正在从裂缝里往外冒,“我什么时候让你替我解决了?”

“你在鲁南的时候。你在深圳的时候。你一直都是。”赵恩的语气还是平的,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已经开始往上顶了,他坐直了,“你妈来鲁南那天,一个人躲去北张村坐了一夜。你接到调令那天,一个人扛着不说,等我问了你才说可能要等三年。你推掉项目,推完之后才告诉我。唐晖灿,你觉得这是我们说好的‘一起’?你什么都自己先想好了、定死了,才通知我,这叫通知不叫一起。你什么时候真正让我跟你一起承担过什么?”

唐晖灿站起来,把手机放在桌上,人也退后了两步。赵恩能看见他站在出租屋的窗台前面,背后是那盆胡椒薄荷和窗外永远不灭的霓虹灯。他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粗重而压抑。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镜头。

“对,我是没让你承担。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在鲁南地下室里跟你说‘二姐是做调查记者的’那天,你问我以后怎么办,我说不用你管。你记得吗?我不是不想让你管。我是从小到大习惯了,习惯把最难的东西咽进肚子里,对谁都不说。我不说,不是因为你不够近,是我自己打不开。我也很想打开,但我真的做不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口气吊在肺里太久,放出来时声音都哑了。

“你说得对。我没有真正让你一起承担过。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恩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他眼睛里那种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尖锐,是把这两样拧在一起后的决绝。

“因为你也一样。”唐晖灿说,“你爸脑梗,你蹲在垃圾桶后面哭成那样,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你在济南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六,给我打了个电话就一个人扛了一整夜,连个邻居都不叫。你从来不在我面前哭。你唯一掉过一次眼泪,是蹲在我脚边抬头说谢谢我,那滴眼泪只在眼角挂了几秒钟。你有想过吗,我也怕你说不出口,怕你觉得自己必须扛着才能撑住我。但你一个人扛下去,我在这边算什么?”

赵恩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唐晖灿每一句话都扎在最准确的位置上。他能扛,他确实什么都能扛。沂蒙山九代单传的儿子,从小被教育男人不喊疼。但唐晖灿要的不是一个能扛的人。唐晖灿要的是一个会疼、会乖、会说“我今天特别惨,你必须立刻来”的普通人。他不是那样的人。他试过,但他做不到。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真的做不到。你问我为什么不求你,因为我这辈子没学过怎么求人。我求你?我连哭都要蹲在垃圾桶后面。我看着你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下来,我想帮忙,但我不知道怎么帮。你在我面前说谢谢我阿姨的枇杷膏,说谢谢我爹的鏊子,但你从来没跟我说,你疼。你疼的时候从来不对我说。咱们两个互相心疼,但谁也救不了谁。”

唐晖灿在屏幕里看着他倔强的背影,眼眶忽然热了。他认得出赵恩背对自己意味着什么,这个人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这是他保护自己最后的方式。

“赵恩,你转过来。”赵恩没有动,他又叫了一遍,“你转过来看着我好不好。”

赵恩转过身重新坐下,眼睛没有红,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是他最能控制住自己表情时的样子。

“我刚才想了很久,”唐晖灿也坐下来,把手机靠在加湿器上,“从我们在鲁南认识那天开始想。你第一次帮我挡酒,第一次在楼道里牵我的手,第一次送我去深圳在汽车站替我系鞋带。我越想越发现一件事,我爱你。你也爱我。但我们在一起,好像总是在互相心累。你扛不动我的时候,不敢说。我扛不动你的时候,也说不出口。我们隔着两千公里硬撑着,以为能等到在一起的那天,但我每天都在想,我们都快撑不下去了,那一天到底还有没有。”

“我不知道。”他说。这几个字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慢慢展开。

“我也不知道。”唐晖灿把手从屏幕边缘收回去。

“那我们,”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阿灿。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们没被分到同一个扶贫组,没有那个暴雨夜,你是汕头独生子,我是沂蒙山赵家的香火。我们这辈子连对方的名字都不会知道。不用隔着两千公里互相心累,也不用晚上打几个字删掉再打。”

“赵恩,”

“那今天呢?今天你推掉了一个不想接的项目,我下周五的票早就定好了。但我们坐下来想说的不是去哪玩、吃什么,全都是扛不动、开不了口、救不了对方。”赵恩把手机拾起来,他的声音忽然平得像他念台账时那样机械,“阿灿,还要多久才能碰上面,你试过算吗?我的票改签了一次又一次,你电话里那句‘再等等’我听到不敢再问。我们这样子,真的是在一起吗。”

唐晖灿没有回答。他把手从桌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又松开,重复了好几次。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镜头,用一种赵恩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可能在别人眼里,我永远要先保护自己,再考虑你。”他说到这里,嘴角动了动又停住了。然后把视线移向桌角那枚赵恩留下的荔枝核,核已经裂了,芽尖探出来一节白嫩的、微弯的根系。

“那个荔枝核……它在盐碱地上都能发芽,可我真怕自己等不到它开花那天。”

“我今年三十岁了。”他开口说这句话时语气平平的,“我爹六十三,他上一次中风还能走,这次完全瘫痪,半边身子不能动。医生说不能激动,每年最冷那几个月都得小心。他是九代单传的父亲,快一辈子过去才说出那句,对不起你们。我现在不敢想,他还能给我留多少时间。”

唐晖灿听懂了。

“赵恩,你在济南,我在深圳。我们两个现在,谁也去不了对方那里。你等不了我,不是不想等,是你不能再等了。你爹病着,你要在济南扎根,你要照顾他。对,我是推了项目,但现在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个项目能填平的。我刚才想过,如果你父亲今晚又住院,我要过多久才能出现在你面前。答案是明天。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快。可对你来说,明天够不够?”

赵恩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把手放在胸口上,五指慢慢收拢,那是心脏的位置,也是唐晖灿上次在他胸口写“阿灿”两个字的地方。

“我爹病了之后,我才明白一件事,我这一辈子,不管是九代单传还是铁饭碗,最重要的是想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平安。你也是我在意的人。如果我们继续这样耗下去,迟早有一天连想念的力气都会被耗光。与其耗到恨你,不如停在这里吧。”

唐晖灿看着赵恩放在胸口的那只手,同时也把手放在了自己胸口同样的位置。

“我也有一个家要扛。但我在深圳最忙的时候也没忘了你。我推掉一个上升的机会,只是想把时间多留一点给我们。我猜到了开头,我们隔着两千公里硬撑。但我猜不到结尾。你老说我对你太好了,但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低头咳了一声,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今天才发现我把你拖得太累了。我以为等下去就有结果,结果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连‘太累了’都说不出口。我们俩这样,还能有什么结果?你选,你选我来之前分手,还是我来之后分手。”

赵恩开口了,他声音哑得不行,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阿灿。我每分每秒都在选择你,从第一次在烧烤摊说‘我也是’,到在档案室等你到天亮,到现在。但你太累了,我让你累到没办法开口告诉我那盆薄荷快枯死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办法让你在我身边放松下来。所以这一次,分手。”

最后两个字落下去之后,两个人之间隔着两千公里的电磁波,只剩下静默。唐晖灿没有哭,赵恩也没有。屏幕两边是两份跨越了济南雪夜和深圳台风的沉默。

“赵恩,你上车那天我没来得及说,你从鲁南走的那天,我把薄荷放在窗台上,忘了关窗,台风把新叶子吹掉了一整片。我回来之后蹲在阳台上捡叶子,捡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你走了,不会再回来敲门。”

“我那里有盆薄荷,你给我的花椒……”唐晖灿自己说着也断了。

赵恩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看向自己窗台上那颗鹅卵石,灰白色,一道暗红的纹理。他去深圳出差时在海边栈道捡的,放在这里替代那盆拿走的薄荷。他拿起那颗鹅卵石,翻了个面,紧紧握在掌心里。

“阿灿别哭。”

“你也别哭。”

赵恩没有哭。他只是把手放在屏幕上,唐晖灿的手也放在屏幕上,两只手隔着两千公里,碰不到一起。但他们谁也没有先撤开。

“不管你以后在不在一起,”唐晖灿说,“我都不后悔。从祠堂到鲁南,从鲁南到深圳,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在会议室里多看了你一眼。”

“我也是。”赵恩的声音很轻,他把手指蜷进掌心,想抓住什么,“你在台风里捡叶子,我在济南对着那颗石头说了很多话。但你刚才说,再忙也没忘了我,其实我也是。算了,做不了恋人,也别做陌生人。往后……各自好好的。”

唐晖灿看着镜头,眼角的红终于漫上来。他忍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砰地关掉了右上方某个开关,屏幕晃了一下就黑了。

赵恩把手机放下来,大拇指迟迟没有按灭通话界面。他听见唐晖灿在那边关了加湿器,窗台上的薄荷盆被挪开,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可能是去阳台,可能是去厨房,他没有细想。然后他听见屏幕那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被门板隔断的抽泣。像一把小锤,轻轻地敲断了钢琴最低的那根弦。

他把手机合上,抱在胸口。过了一会儿又重新点亮,给唐晖灿发了一条消息:“围巾别扔。济南冬天长。”

对面说:“你也是,粿条要加沙茶酱。”

赵恩把手机反扣过去,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孤零零的灯泡。有几只飞虫绕着灯泡拼命扑腾,影子在墙上乱晃。他想起在鲁南和唐晖灿一起吃过的牛肉丸,想起那人的粿条底下埋的炸蒜,想起他说这辈子第一个替他推轮椅的外人,想起自己第一次推开周转房的门时逆着光看不清对方的脸。他本来以为有的是时间,可以把这些都看够。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手机震了一下。

唐晖灿说:“你把那颗荔枝核寄来深圳,我放在窗台上养不好。”

赵恩低头打了几个字,又把它们删掉,最后只在对话框里留下一个“好”字。

这个好和以前每次说好的都不一样。以前的好是答应一起,现在的好是答应分开。但它还是好,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会一直活在广东潮湿的海风里,而他也会一直活在山东干冷的雪地里。他们的故事不会有续集,但也不会有删除键。就像荔枝核和鹅卵石一样,随身带着,但不用再打开。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那盆胡椒薄荷的盆口又冒出两片新叶,嫩绿嫩绿的,歪歪地挤在塑料盆边缘,像是在试探外面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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