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是林栩提议的,说团队扩到十几个人了,大家平时都对着屏幕,彼此不熟,应该搞一次团建增进感情。唐晖灿觉得有道理,让他全权安排。林栩在郊区找了个农家院,带院子能烧烤,旁边还有个小水库可以钓鱼。周五下班出发,周六下午回来,住一晚。唐晖灿跟赵恩说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把一件换洗衬衫叠好放进行李袋,说林栩安排的,挺用心。
“你也去?”赵恩坐在床边看着他收拾。
“老板不去像什么话。就去一晚上,明天下午回来。”
赵恩看着他拉上行李袋的拉链,把充电器塞进侧兜。
赵恩靠在床头上,说林栩最近挺活跃。唐晖灿说他是商务总监,活跃是应该的。赵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帮他把牙刷和剃须刀装进洗漱包里,说别喝酒,你胃不好。
唐晖灿说知道。
团建那天晚上,唐晖灿给他发了张照片,院子里支着烧烤架,炭火烧得通红,串好的羊肉串在架子上滋滋冒油。同事们围坐在折叠桌旁边,林栩站在唐晖灿旁边,手里拿着一罐啤酒。赵恩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唐晖灿的脸,他在笑,眼睛弯着。赵恩把照片缩小,回了一条消息:早点睡,山里晚上冷。
他没有说别的。唐晖灿回了个好,然后加了一句,林栩说下次请你一起来,你是家属。
赵恩看着“家属”两个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他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林栩这个人,从入职到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无可挑剔。主动加班,主动揽活,主动安排团建,主动跟每个人搞好关系。他夸赵恩做饭好吃,在唐晖灿面前说赵哥好话,每次见面都笑着打招呼。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让赵恩觉得“他在针对我”的事,但也从来没有让赵恩觉得“我在他眼里是唐晖灿的伴侣”。在唐晖灿面前是唐总的家人,在赵恩面前是唐总的同事,这两张脸切换得无缝衔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恩翻了个身,如果那份面试记录是真的,林栩在大厂做过三年BD。BD,商务拓展。这种人的核心能力不是签合同,是让每一个合作方都觉得“我们是自己人”。赵恩不是他的合作方,赵恩是他要绕过的障碍。
周六下午唐晖灿回来的时候,赵恩正在厨房切菜。唐晖灿把行李袋放在玄关,走进厨房从后面搂住赵恩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累死了。赵恩说你不是去团建了,怎么比上班还累。唐晖灿说林栩组织了拔河,我们技术组被商务组拖死了。赵恩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锅里,嗞啦一声,热气蒸上来,唐晖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冰箱拿了瓶水。赵恩说林栩没跟你一起回来。唐晖灿说他在后面跟财务对接,周一有个合同要签。
周一。赵恩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林栩连周末最后半天都不放过,已经在安排下周的事了。
接下来几周,林栩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唐晖灿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林栩今天要跟他去见一个投资方,晚上回来的时候说林栩把合同里一个漏洞挑出来了,周末加班的时候说林栩给他带了粿条,说在园区那家潮汕店买的,味道还不错。赵恩每次都说挺好,然后把唐晖灿脱下来的衬衫泡进盆里。手洗衬衫的时候他搓着领口的汗渍,想,林栩现在连唐晖灿的粿条都开始管了。以前这是他的事。唐晖灿加班的时候他煮粿条,唐晖灿出差的时候他收拾行李,唐晖灿胃疼的时候他递药倒水。现在有个人在工作时间替他做了这些,做得很好,好到唐晖灿已经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赵恩没有跟唐晖灿说任何话。他不是那种会因为“你同事对你太好了”而发脾气的人。他只是把衬衫拧干,挂上衣架,然后打开唐晖灿的电脑,把他明天要用的PPT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备注里改了两处数据单位错误。
周三晚上,唐晖灿没有加班,两个人难得一起吃了顿饭。赵恩做了红烧排骨和炒菜心,唐晖灿吃了两碗米饭,把盘子里剩下的汤汁拌进饭里扒干净,靠在椅背上说还是家里的饭好吃。赵恩把碗收了放进水槽,说林栩最近还给你带粿条吗。唐晖灿说偶尔,我说不用了,他说顺路。赵恩开了水龙头,把洗洁精挤进碗里,水声哗哗的。他说他倒是挺照顾你的。
唐晖灿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唐晖灿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赵恩洗碗的背影。赵恩洗碗的动作很利索,打洗洁精、搓碗、冲水、放沥水架。唐晖灿忽然意识到,赵恩刚才那句话不是在说林栩照顾他,是在说林栩在做一个本该赵恩做的事。而唐晖灿没有意识到这是“本该赵恩做的事”。
“赵恩。”
“嗯。”
“你是不是觉得最近,”唐晖灿顿了一下,在想措辞。
“没什么。”赵恩把一个碗放在沥水架上,转身擦了把手,“你去洗澡吧,明天还上班。”
第二天唐晖灿下班之前给赵恩发了个消息,说林栩今晚要组织一个临时会议,投资方那边出了个紧急问题,他晚点回来。赵恩回了个好。他把菜放进微波炉保温,靠在床边看书。十点半,唐晖灿还没回来。十一点,唐晖灿说快了。十一点四十,门锁响了。唐晖灿进来的时候赵恩注意到他领口比平时多解开了一颗扣子,头发也有点乱,像是从会议室里匆匆出来、边走边扯松了领带。
“林栩在你后面?”赵恩问。
“他在车库。他家近,开车顺便送我。”
赵恩接过唐晖灿脱下来的西装,抖了抖挂进衣柜。西装的左胸口位置沾了一小点白色粉末,像是粿条的米粉印子。赵恩没有问。他把胃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等唐晖灿洗完澡出来躺下,关了灯。两个人并排躺着,赵恩忽然开口:“林栩最近加班太多了。他女朋友没意见?”唐晖灿说他说女朋友最近在赶论文,两个人各忙各的。赵恩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改天我再做顿饭请他来家里。他外面吃也辛苦。”
唐晖灿侧过头在黑暗里看他。赵恩的侧脸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勾出轮廓,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唐晖灿想问他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又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在质疑赵恩的人品。唐晖灿没有问。他伸手越过被子握住赵恩的手,说行,周末请,我跟他约。赵恩拍了拍他的手背,闭上了眼睛。赵恩没有躲,但这一次,他没有攥回来。他只是把那只手握着,放在自己肚子上,然后翻了个身。
他把眼睛睁开,在黑暗中盯着那面被暖气片烘得微微发烫的墙。林栩在车库。林栩知道唐晖灿的领口今天解开到第几颗扣子。林栩开会的时候给他递咖啡,已经知道他喝半糖拿铁不加奶油。林栩安排团建,安排加班,安排临时会议,安排每一次“唐总我顺路送您”的车程。这些事赵恩自己做过,在鲁南,在深圳,在新疆那张单人床上帮唐晖灿暖手的时候。现在有个人正在一件一件地从他手里接过去,而他连说“不用”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人家是在工作,是在敬业,是在“顺路”。
林栩的每一步,单拎出来都不需要辩解。把它们放在一起,赵恩还是没有任何证据。但他知道了一件事。这个人在追唐晖灿。不是明目张胆地追,林栩不是那种会直接告白的人。他是一层一层往上铺的。先是同事,然后是得力助手,然后是工作搭档,然后是那个每天晚上在公司等唐晖灿下班的人,然后是那个周末跟唐晖灿一起出差住标间的人,然后是那个让唐晖灿习惯于他在身边,习惯到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人。等习惯深入骨髓,再一抽身,唐晖灿会慌。到了那一天,林栩就会从“同事”变成“选项”。赵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露在外面的那只肩膀。
林栩开始给唐晖灿带早饭。隔三差五,频率拿捏得恰到好处,周一带了,周二不带,周三又带,周四周五让唐晖灿自己解决。这样一来,唐晖灿既不会觉得被讨好,也不会觉得是理所当然。他只是在某个饿着肚子开早会的上午,低头看见桌上多了一杯热豆浆和一个粿条卷,抬头对上林栩从会议室门口经过时随意扬了扬手里的同款豆浆,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句“顺路买的”。唐晖灿点了点头,继续翻PPT。林栩没有停留,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赵恩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唐晖灿某天早上出门前随口提了一句:“今天不用给我留早饭了,林栩顺路带。”赵恩正在往面包上抹花生酱,手没停,刀刮在面包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什么顺路能顺到你公司楼下?他住通州,你们公司在海淀。”
唐晖灿愣了一下。赵恩把抹好花生酱的面包放进保鲜袋里,拧紧袋口,塞进唐晖灿的电脑包侧兜。“带着,万一他哪天不顺路了,你不至于饿着。”唐晖灿接过电脑包,看了看赵恩的表情。赵恩的表情很平,唐晖灿想说什么,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说的,林栩带早饭确实是顺路,至少林栩是这么说的。他出了门,在楼道里给林栩发了条微信:明天别带早饭了,赵恩给我做了。林栩秒回:好的唐总,赵哥手艺比我买的强。
林栩的回复没有任何问题。唐晖灿把手机揣回兜里,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但赵恩没有想多,林栩住通州,公司在海淀,从通州到海淀,再怎么顺路也要绕至少二十分钟。这不是顺路,这是专门绕路。绕二十分钟买个粿条卷,这个粿条卷不是带给“唐总”的,是带给唐晖灿的。他知道,但他没有跟唐晖灿说。跟唐晖灿说了,唐晖灿会去问林栩。林栩会说确实是顺路,把我妈家也在那条线上,我每天早上先去看我妈再上班。他会把谎言编得天衣无缝,然后唐晖灿会信,然后赵恩就成了那个多心的人。他不做那个多心的人。他要等,等林栩自己把“顺路”的路线画出破绽。
周六晚上,赵恩做了清蒸鲈鱼、虾仁炒蛋、蒜蓉西兰花,外加一个排骨莲藕汤。五个菜,分量不大但摆了一桌。唐晖灿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碗汤的时候,赵恩正在摆筷子,忽然说了句:“你跟你那个商务总监说一下,以后早上别绕路了。通州到海淀不近,油费贵。”
唐晖灿把汤放在桌上,烫得捏了下耳垂。“他说是顺路,不用绕。”
“他这么跟你说的?”赵恩把筷子放在唐晖灿面前,抬起头来,“上次你说他住通州,那顺路只有一种可能,他每天早上先开到四环,再从四环绕回来。你知道那要多开多少公里吗。”
唐晖灿沉默了。他在餐椅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你怎么知道的。”
“导航查过。”赵恩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进唐晖灿碗里,语气还是那么平,“从通州梨园到你们公司,不绕路的话是京通快速转三环。要想顺路经过一家潮汕粿条店,得多绕八公里。”
唐晖灿看着碗里那块鱼肉,没有立刻动筷子。他知道赵恩不是那种会偷偷查导航的人,但赵恩确实查了。这件事本身比任何质问都更重。赵恩查导航,说明他在意了很久,在意到忍不住去核实一条他这辈子都不会开的路线。
“你最近好像对他特别留意。”唐晖灿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鱼放进赵恩碗里。
“他最近对你特别殷勤。”赵恩的语气还是没变,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干了一点,“我留意他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你身边忽然多了一个每天早上绕八公里给你买早饭的人,你觉得正常,我想知道是我太敏感还是你太钝。”
唐晖灿把嘴里的鱼刺吐出来,放在碟子里。这句话没法回。赵恩的逻辑总是这样,不指责,不抱怨,不要求任何解释,只陈述客观事实。绕八公里是客观事实,把绕八公里说成顺路是客观事实,你对此毫无察觉也是客观事实。
“林栩这个人,”唐晖灿开了个头,又停住了。
“你说。”赵恩给他舀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他做事很到位,有时候太到位了。我以为是专业素养,没多想。”唐晖灿喝了一口汤,莲藕炖得粉糯,排骨的鲜味全融进了汤里。他放下勺子,“他最近确实有点过于积极。上次投资人临时变卦,他主动留下来跟我改方案,改到凌晨一点。我让他先回去,他说不用,怕我一个人搞不定。我当时觉得这人真是好员工。现在想来,他是先问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唐晖灿把筷子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和赵恩的在桌面上方交汇。“他问我‘赵哥今晚来接您吗’,我说你在家等我。他听完没有马上走,是把方案改完了才走。”赵恩没有躲开唐晖灿的目光。他知道林栩问那句话不是随口一问,林栩是在确认唐晖灿家里有没有人等,如果没有人等,唐晖灿在公司待到凌晨就是独自一人。独自一人的时候,正是最容易被人走近的时候。林栩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然后呢。”赵恩端起自己的汤碗喝了一口。
“然后他说那您辛苦了,赵哥在家等您真好。”唐晖灿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出来,然后在赵恩脸上捕捉到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赵恩的左眉尾稍稍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如果不是认识他多年根本看不出来。
“他夸我好。”赵恩放下汤碗。
“对。他夸你。”
“他夸我是为了让你觉得他没有威胁。”赵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和他在部里做汇报时一模一样的姿势,背脊笔直,目光笃定,“他说赵哥在家等您真好,意思是,他不介意你有对象。他赞美你的感情,是为了让你对他放下戒心。”
唐晖灿没有说话。赵恩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分析一个案例,不掺任何私人情绪。但唐晖灿知道,赵恩能把一句话分析到这个程度,是因为他已经在心里把林栩这个人拆解了无数遍。
夜里唐晖灿躺下之后忽然在黑暗里问了一句:“你之前问过我一件事。你问,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是不是跟我说话的时候一样。我当时觉得你问这个干什么。现在我想了想,好像确实一样。”
赵恩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唐晖灿的被子上。他说:“你这个人,跟人熟了之后说话就会放低声音,跟刘娟说话会放低,跟王建国说话会放低,跟师兄说话也会。但那些人我都觉得没关系。唯独林栩,我不舒服。”唐晖灿在等他说下去。“因为那些人跟你混熟,花了好几年。他跟你混熟,只用了几个月。”
唐晖灿没有回答。他把赵恩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在心里称。林栩只用了几个月就走完了别人花好几年才走完的距离。是这个人效率高,还是这个人刻意加速?如果是刻意加速,目的是什么?答案不言自明。但唐晖灿还是不太愿意相信。林栩太能干了,太得力的助手总是让人不自觉会多一份珍惜。
“下周我去深圳出差,”唐晖灿说,“林栩也去。就我们两个。到了之后我会再跟他谈谈,认真的那种。”
“谈什么。”
“告诉他我有你,我跟你在一起很久了,说得清清楚楚。”唐晖灿顿了一下,“这是我应该做的。不是因为你介意,而是因为从头到尾都是真的。他如果只是想做好工作,他不会介意这些话。他如果有别的想法,那他自己会调整。”
赵恩在心里想了一件事。当年在鲁南,唐晖灿也是这样,谁对他好,他就加倍还回去。那时候唐晖灿把这种好叫做“公平交易”。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好有时候会被人当成机会。但赵恩没有阻止。因为唐晖灿自己开口说要跟林栩谈,而且他用的不再是职场措辞,而是伴侣之间才会用的交代。
周二下午,唐晖灿和林栩飞了深圳。飞机落地之后唐晖灿给赵恩发了条微信:到了。赵恩回了个好。接下来两个整天,唐晖灿的微信不多,但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发一条,开完会了,谈得还行,出去吃饭。赵恩每条都回,不多问。他不是放心,是在等。等唐晖灿兑现那句“认真的那种谈话”。
第二天半夜,唐晖灿发了条消息:谈完了。赵恩看着这三个字,等了几分钟,以为会有下文。没有。赵恩直接拨了电话。
“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没有那个意思。”唐晖灿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大概是在酒店房间里,“他说他帮我带早饭是因为觉得我太忙,没时间吃早餐。他说他在我面前夸你,是真心觉得我们感情好。他说他想跟我们交朋友。”
赵恩握着手机,停顿了片刻。“那他女朋友呢。”
“他说分了。”唐晖灿说,“前段时间刚分的。他说他不想在公司说私事,所以谁都没告诉。今天谈完之后他主动提的,说之前骗我说有女朋友是因为不想被当成单身。”赵恩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菜市场收摊。大爷正把成捆的大葱搬上三轮车,动作很慢,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
“你怎么看。”
“我让他再跟我说实话。”唐晖灿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上,“他说女朋友是真的,分手也是真的。他说他确实对你很好奇,说他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这样的老板天天准点回家。”
“你怎么说。”
“我说,那你可以直接问他。他本人。”
赵恩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蹭了一下。他想起三叔很多年前在电话里问“你爹咋样了”,他说挺好的,三叔沉默了一会儿,没信也没戳穿。那时候他觉得三叔这个不戳穿,是一种很沉的照顾。现在唐晖灿对林栩说了“你可以直接问他本人”,也是同样的东西,不替赵恩做决定,也不替赵恩挡人,而是把赵恩放在一个和他平等的、不容绕过的位置上。这个位置不是“唐总的家属”,是赵恩。
“那你告诉他。”赵恩说,“让他从深圳回来之后,来找我。我不喝红酒。他上次带的红酒我没喝完。让他带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