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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碱地与荔枝蜜第56章 命运会安排有缘的人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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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命运会安排有缘的人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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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脑磕在碎石地上的那一下比所有人以为的都更严重,颅内轻微出血,颅骨线性骨折。

赵恩在医院躺了整整三周。

除了季遥和赵恩母亲陪着,往日里那些亲戚们一个都没来。

季遥请了年假,五个工作日加两个周末,在医院陪了他整整一周,晚上就睡在走廊的折叠床上,被护士赶了好几次。

出院之后赵恩回北京的家里休养。母亲从沂蒙山搬过来照顾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五点起来熬小米粥。

季遥搬进来之后,赵恩的生活里多了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声响,那种有人在同一间屋子里活着的声响。

两个人的交流通常是季遥在说,赵恩在听。季遥会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你尝不尝、门卫大爷那只猫又生了一窝他准备领养一只、财务大姐给他介绍了个对象他去见了一面结果那姑娘嫌他太聒噪。赵恩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说句“确实聒噪”。

赵恩母亲搬来之后,季遥的声响收敛了一些。他把游戏机搬回了次卧,关上门,把音量调到静音。周末他会帮母亲剥蒜、搬桶装水、修阳台上松了的晾衣架,一边干活一边跟母亲聊些不着边际的天。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晚上,季遥在客厅泡茶,端着茶壶往杯子里倒,不小心倒满了,茶水溢出来,滴在茶几上。赵恩伸手去接抹布,手指和季遥的手指碰在一起。季遥感觉到那只手在发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细碎的震颤。赵恩很快就收回了手,把抹布拿过去擦了擦桌面,语气很平,说水太烫了。

季遥没有追问。他只是站起来,说我去倒杯凉水。然后他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客厅,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水槽边上,站了很久。他联想到有时候拿筷子夹菜会夹不稳,有一次端汤碗的手腕抖了一下,汤溅在桌上,赵恩只是拿纸巾擦了擦,什么也没说。他以前以为那是累的,现在他知道不是。但他没有戳穿。因为他知道赵恩不想被戳穿。他只是把凉水端出去放在赵恩手边,然后重新坐下来继续泡茶,茶叶还是放太多,第一泡还是忘了洗。

赵恩和母亲都是沉默的人,母子之间没有很多的话,但赵恩知道,他妈不是来暂住的,她把沂蒙山老宅的钥匙交给了三叔,院里的花母鸡送给了隔壁王婶,衣柜里那几件换季的衣裳全塞进了蛇皮袋,一件都没留。她做了这辈子最决绝的一个决定:不回去了。

这件事的导火索是一通电话。葬礼之后,族里有人给母亲打过一次电话,是二爷爷那边的堂叔,说祠堂那边要把赵恩从族谱上正式除名,大伯当年没办完的事他们得替他办完,让母亲代为签个字。母亲当时正在阳台上晾赵恩的衬衫,把衣服抖开,套上衣架,对着电话说了句“恩儿的爹走了,大伯也走了,你们还要怎样”。堂叔说这是族里的规矩,九代单传的香火断了,族谱上不能留这种人的名字。母亲把电话挂了。她把衬衫挂上晾衣杆,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空,楼下菜市场的叫卖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她没有哭,沂蒙山的女人不哭,但她把赵恩的衬衫袖子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母亲把一碗小米粥推到他面前,用一种很平的语调说了一句很重的话:“恩儿,以后过年咱不回去了。你爹的坟,妈托三叔帮你扫。妈在哪儿,家就在哪儿。”赵恩端着碗,把脸埋在粥碗上腾起的热气里。他的眼眶很烫,但他没有让眼泪掉进碗里。从那天起,沂蒙山成了一个只在母亲偶尔提起的往事里才会出现的地名。她不再念叨村里谁家娶了媳妇谁家添了孙子,不再在除夕夜对着老家的方向摆一双筷子。她把所有关于故乡的记忆都收进了蛇皮袋最底层,和那几件从老宅带来的换季衣裳压在一起,再也不翻出来。

比起季遥发现的手抖,赵恩更严重的后遗症是在出院后一个月开始显现的。最开始只是偶尔的眩晕,赵恩没当回事,以为是术后正常恢复期。后来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半夜翻身猛了,后脑勺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钉从枕骨缝里钉进去,疼得他整个人蜷在床上,咬紧牙关不敢出声,怕吵醒隔壁的母亲。

但是,一个孩子身上的疼痛,是瞒不过母亲的。

那天赵恩下班回来,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膝盖一软,右手扶住鞋柜才站稳。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左手摁在右手腕上,脸色发白。她说你手怎么了。赵恩把手腕松开,甩了两下,说没事,今天打字太多,有点酸。母亲没再问了,但那天晚饭她没怎么吃。赵恩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她蹲在洗衣机旁边翻他的裤兜,从裤腿口袋里翻出一板空了的止痛药。铝箔板上只剩两粒,包装纸被揉得皱巴巴的。她蹲在那里,把那板药放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把它轻轻放回裤兜里,站起来继续淘米。她没有哭出声,但那天晚上的碗她洗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水龙头一直开着,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客厅里电视的播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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