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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碱地与荔枝蜜第二天赵恩下班回来,餐桌上多了一碗天麻炖鸡汤。母亲系着围裙坐在旁边看着他喝,眼神和多年前他在沂蒙山老家备考公务员时一模一样的专注。赵恩喝了一口,说妈,你不用每天炖汤,太累了。母亲说我闲着也是闲着,你喝你的。赵恩没有争辩,把汤喝干净了。他知道他妈发现了他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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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恩下班回来,餐桌上多了一碗天麻炖鸡汤。母亲系着围裙坐在旁边看着他喝,眼神和多年前他在沂蒙山老家备考公务员时一模一样的专注。赵恩喝了一口,说妈,你不用每天炖汤,太累了。母亲说我闲着也是闲着,你喝你的。赵恩没有争辩,把汤喝干净了。他知道他妈发现了他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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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遥彻底搬走,是在一个周六。他提前一周就在看房子,看好了才跟赵恩说。那天他把次卧里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那个从大学用到现在的旧行李箱,动作很慢,每放一件都要停一会儿。次卧被还原成了刚搬进来时的样子,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擦得干干净净。他把钥匙放在玄关鞋柜上,说赵哥,我走了。赵恩说房子找好了吗。季遥说找好了,离这儿不远,地铁五站。赵恩说那就好。季遥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没有回头,但他在推开防盗门的时候停了一下。赵恩看见他的后脑勺,碎发被走廊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赵哥,我本来想一直赖着不走的,真的。但你妈在这儿,我再住着就有点不知好歹了。所以我就搬出去。你要是还认我这个......这个朋友,周末我来看你。”

防盗门轻轻合上了。赵恩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那把钥匙,没有出去送送。他转身走进厨房,把母亲泡在盆里的衣服拎出来,拧开水龙头,一件一件地搓。

季遥搬走之后,日子像一面被擦得过于干净的镜子,照不出任何波澜。赵恩每天坐地铁上下班,偶尔头痛发作就吃药,止痛药的牌子换了几种,药效越来越短。季遥每周都来,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卤味,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来坐一会儿。他进门的时候会自觉地换上那双他走时留在鞋柜里的旧拖鞋,好像他从来没有真正搬走过。母亲渐渐适应了北京的生活,学会了用手机买菜,周末偶尔会让季遥带她去附近的公园转转。她在客厅里养了一盆绿萝,每天早晚给叶子喷水,绿萝沿着电视柜的边沿爬出了一条翠绿的小径。

而唐晖灿把公司做到了行业前列。第三轮融资结束后,他在五道口的写字楼里有了整整三层办公室,员工规模突破了两百人。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站在落地窗前,北京的天际线在他脚下铺展开来。他不再出席各种酒局,所有的商务应酬都交给了公关团队和合伙人。他也不再见任何对他有心思的人。师兄问过他一回,说你过得这么寡淡,不知道的以为你出家了。唐晖灿说做生意又不是卖身,合同签好就行。师兄说你现在像个苦行僧。唐晖灿没有接话。

他偶尔会在深夜加班之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里那个已经变成空号的旧号码翻出来看很久。屏幕上的备注只有一个字,那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念出口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室里那个枕头里的棉花已经结了块,睡上去会硌得后颈发酸。他从来不换。不是舍不得换,是换了之后他会觉得自己已经忘了。他不要忘。

两个人都在各自的生活里慢慢老去。时间不声不响地碾过所有人,把他们从前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感碾成粉末,撒在日常的缝隙里,偶尔被风吹起来一粒,也只是让人眯一下眼,不会再蹲在地上哭到站不起来。赵恩偶尔会在单位食堂听见有人提唐晖灿的公司,说社区数字化那家又拿了什么奖,又扩张了哪个城市。他低头把盘子里的红烧肉夹起来咬一口,嚼完了,继续吃米饭。唐晖灿偶尔会在行业新闻里看见赵恩所在的单位,参与了什么政策研究、牵头了什么基层治理试点。他把新闻链接转发给师兄,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这个项目挺有意思”。师兄回了个问号,唐晖灿没再解释。

终于,两个人慢慢的,从彼此的家族樊笼中抽离出来。

渐渐地,两个人的轨迹越来越远,越来越不可能相交了。

还是个寻常的周末,季遥以蹭会员卡的名义,约着赵恩一起去山姆超市。

赵恩知道他的小心思,不过并未拆穿。

山姆超市的周末人山人海,推车在货架之间寸步难行。

季遥走在前面,推着购物车,嘴里念叨着要买什么,洗衣凝珠、大包装纸巾、还有那个瑞士卷好久没吃了。他说到瑞士卷的时候回头看了赵恩一眼,忽然把货架上试喝的坚果饮料递给赵恩一小杯:“赵哥,你尝尝这个。”赵恩接过来喝了一口,说太甜了。季遥说那我去拿两箱,一箱给你,一箱归我,日子已经够苦了,所以得多点甜才行。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手搭在赵恩肩膀上了,赵恩抗拒着你推车就推车,别老挨挨蹭蹭的。

“这是山姆,人多,万一走散了呢。”

赵恩懒得跟他争辩,继续往前走。

他们拐过乳品区的冷柜,穿过零食区的货架,季遥一路挽过赵恩的手臂、拽过他的袖口、在他低头看保质期的时候凑过来和他脑袋挨着脑袋。赵恩说你几岁了。季遥说永远十八。赵恩说你永远三岁。季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把一瓶巨大的蚝油放进推车里,说赵哥你知道吗,你就是那种嘴上说不要、最后还是会帮我把东西搬到后备箱的人。

就在这时,赵恩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没有落在他的肩膀或后背上,而是落在他被季遥拽着的那只袖子上。他转过头去,隔着零食区两排货架的过道,看见了一个人。

唐晖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垂在胸口。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些,颧骨的线条削得更利落,鬓边的几根白发泛着光,在超市的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推着购物车,车里只放了一提矿泉水和一盒茶叶。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超市里的喧嚣忽然被抽空了。季遥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好像是“这个瑞士卷到底买不买”,但赵恩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能看见唐晖灿站在货架尽头。

时间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放映机,把他们之间这几年的空白浓缩成这一道窄窄的过道。

谁也没有先开口,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然后唐晖灿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很轻,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纪。

赵恩也点了一下头。

唐晖灿收回目光,把购物车转了半圈,赵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货架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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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恩下班回来,餐桌上多了一碗天麻炖鸡汤。母亲系着围裙坐在旁边看着他喝,眼神和多年前他在沂蒙山老家备考公务员时一模一样的专注。赵恩喝了一口,说妈,你不用每天炖汤,太累了。母亲说我闲着也是闲着,你喝你的。赵恩没有争辩,把汤喝干净了。他知道他妈发现了他一直 - 盐碱地与荔枝蜜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