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盐碱地与荔枝蜜第62章 深圳潮湿的夜
113 段

第62章 深圳潮湿的夜

113 段

唐晖灿看着赵恩。

赵恩站在前台前。

唐晖灿看着他。

这一刻其实很奇怪。

昨晚在北京,他喝得酩酊大醉,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所有能找到的痕迹,甚至买好了离开的机票。他以为自己终于赢过了这场漫长的拉扯。

可现在,赵恩就站在那里。

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额角贴着医用胶布,白衬衫皱得不像样子,眼底乌青浓重,像是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唐晖灿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堵了很多年的气,散了。

他这些年怨过。

恨过。

也一次次告诉自己,赵恩不是非要不可。

可真正看见这个人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坚持这么久,不是因为不爱了。

恰恰相反。

是因为太爱了。

爱到舍不得轻易原谅。

爱到非要等一个答案。

而现在,赵恩追到了深圳。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几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想起自己蹲在客厅里失控地喊出的那些话。

想起飞机起飞时,他对自己说的那句“从今天起,我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赵恩”。 真可笑。 原来有些人,从来没有离开过。

赵恩望着他,眼眶一点点发红。“阿灿。”只两个字。唐晖灿心里那道筑了很久的墙,彻底塌了。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赵恩却像忽然获得了勇气,快步朝他走过来。

旁边的行政主管愣住了,前台小姑娘也愣住了,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唐晖灿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发现赵恩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进来。”

赵恩跟上去,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刚才稳了些。

唐晖灿推开办公室的门,让赵恩先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合上。锁舌咔哒一声扣进门框,把外面所有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可那些分别、等待、误解、遗憾,却像潮水一样在两人之间翻涌。

赵恩先红了眼。“我找了你一晚上。”

“我知道。”

“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拉黑了。”

赵恩愣了一下,下一秒竟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是我活该,”他说,“是我活该。”

唐晖灿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准备了无数狠话,可一句都说不出来。赵恩也看着他,像是生怕一眨眼人又不见了。终于,他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唐晖灿。

唐晖灿压低声音:“赵恩,这是公司。”

“我知道。”

“松开。”

“不松。”赵恩声音发闷,像个执拗的孩子,“你再跑怎么办。”

唐晖灿胸口狠狠一震。他想推开,可手抬起来,最终却落在赵恩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拍,终于彻底达成了迟来了很多年的和解。赵恩抱得更紧,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

“赵恩。”

“嗯。”

“我原谅你了。”

赵恩身体猛地僵住,缓缓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唐晖灿看着他,终于笑了一下:“但只有这一次。”

赵恩眼泪差点掉下来。“够了,”他说,“这一次就够了。”

他把脸埋进唐晖灿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赵恩的目光从唐晖灿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滑回来。唐晖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知道赵恩在想什么,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应该说这里是办公室,应该推开他,应该等到晚上。可他等了太久,他已经不想再等了。

赵恩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轻,试试探探。

唐晖灿没有躲,也没有推。他站在那里,任由赵恩的嘴唇贴着自己的嘴唇,双手慢慢抬起来,扶住赵恩的腰侧。然后他回吻过去。这一吻是深的、用力的、带着这些年所有憋在心里的想念和怨恨和舍不得的回吻。赵恩被他吻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撞在书柜的玻璃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伸手揽住唐晖灿的后颈,把他拉得更近,翻了个身将他抵在书柜上。玻璃门映出两人纠缠的影子,唐晖灿的衬衫被赵恩的手攥出了大片褶皱,呼吸急促而滚烫。他抬起手,手指插进赵恩后脑勺的短发里,把他按向自己,像是要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全部挤干。

赵恩的嘴唇从他的嘴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耳垂,在那里停了一下,用气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唐晖灿闷哼了一声,推他的手从肩膀滑到了后颈,揪住了赵恩的衬衫领口,揪得很紧。“赵恩,这里是办公室。”

“我知道。”

“外面有人在办公。”

“让他们听。”

唐晖灿看着他。赵恩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笃定,和当年在鲁南档案室里说“不讲配合,讲一起”时一模一样的笃定。他按着赵恩领口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赵恩的手从他腰侧滑上去,手指摸到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地解。解到第三颗的时候露出锁骨下方那颗小痣,他低头在那颗痣上落了一个吻。唐晖灿的呼吸明显乱了,后脑勺抵在书柜玻璃上,喉结上下滚动。赵恩的嘴唇从锁骨继续往下,把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手指贴上他腰侧的皮肤。唐晖灿倒吸了一口气,抓住赵恩的后颈把他拉起来,重新吻住他的嘴。两个人跌跌撞撞地从书柜边转到办公桌前,唐晖灿的后腰撞在桌沿上,桌上的笔筒晃了两晃,几支笔滚落在地毯上。谁都没有去捡。

赵恩把他压在办公桌上,俯在上方看着他。唐晖灿仰面躺在桌面上,衬衫敞开,领口歪在一边,眼眶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躺在那堆文件和散落的报表中间看着赵恩,眼神里有爱,有恨,有思念,有这些天拼命克制的所有东西。他抬手勾住赵恩的后颈把他拉下来,把嘴唇贴在他耳边,咬着牙说:“赵恩,你要是再敢说一次分开,我就真的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赵恩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直起身,把唐晖灿从办公桌上拉起来,帮他整了整衬衫领口,拍了拍他后背蹭到的纸屑和灰尘。

......

傍晚下班时,深圳的天边铺满晚霞。赵恩本来计划去吃一家惦记很久的粿条店,结果刚提出来就被唐晖灿否决了。

“今天不吃那个。”

“为什么?”

“因为今天值得吃点好的。”两人驱车去了福田香格里拉。四十楼,EnSue,落地窗外是整个深圳的夜景,灯火从脚下一直铺到远方。

侍者替他们拉开座椅,赵恩坐下来以后看了唐晖灿很久。

“看什么?”

“看你。”

“天天看不够?”

“看不够。”

唐晖灿失笑:“没出息。”

赵恩也笑:“嗯,就是没出息。”

这一顿饭,他们谁都没有提过去。他们聊未来,聊赵恩在北京的房子次卧一直空着,聊他妈每天早上给绿萝浇水的时候还会多浇一杯水在旁边,问他这个花盆是谁的。唐晖灿说那你怎么说的。赵恩说是给一个潮汕人留的,他以前养什么死什么。

唐晖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被杯沿挡住了大半。他们聊要不要一起养只猫,聊明年去冰岛还是挪威看极光,聊以后老了是不是还能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吃到最后赵恩忽然说:“阿灿,答应我,一定答应我,以后别让我找不到你。”

唐晖灿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你也是。”

“好。”

“说话算数。”

“算数。”

窗外的深圳灯火璀璨,像一座永远不会熄灭的城。而他们终于不再走散。

离开餐厅时已经很晚。两个人谁也没提回家,只是默契地在酒店开了间房。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上映出并肩站着的身影。电梯上升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那种心照不宣的等待让空气都变得稠密起来。赵恩伸手把唐晖灿翘起来的领角整了整,手指擦过他的颈侧,停留了一瞬。唐晖灿没有躲,只是说你又开始了。赵恩说习惯了。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房卡插进取电槽,廊灯自动亮起。他们甚至来不及走到床边,唐晖灿的后背撞在玄关的墙壁上,赵恩一手垫在他脑后,一手解开了他腰间最后一颗扣子。

唐晖灿抬手去拽赵恩的衣摆,手指有些发颤,解了几次都没能顺利解开,最后索性揪住衣领往外扯。

扣子崩落在地毯上无声地弹开,赵恩低下头,方便他把自己的衬衫从肩膀上剥下来,然后弯腰揽住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横抱起来。

唐晖灿被他这个动作惊了一下,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在新疆扛自行车练的。”

唐晖灿低低地笑了一声,赵恩低头吻住他,把他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们陷进床垫里,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床尾。

赵恩俯在上方,一只手撑在唐晖灿耳侧,另一只手从他腰侧慢慢摸上来,手指在他肋骨之间一寸一寸地丈量,像是在重新认领一片失而复得的领土。

这些年唐晖灿瘦了很多,肋骨的轮廓比记忆中更清晰,但锁骨下方那颗小痣还在,肚脐上方那道烫伤的淡痕还在。

赵恩的嘴唇从唐晖灿眉心一路往下,经过鼻梁,停在嘴唇上方,然后落下去。

这个吻很轻,轻到唐晖灿几乎感觉不到。

唐晖灿仰起头,后脑勺陷进枕头里,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赵恩用一个又一个热烈而真挚的亲吻,在不断地确认,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这里,不是幻觉,不是梦,不是他喝醉之后对着空荡荡的客厅骂出来的幻听。

唐晖灿抬手攀住赵恩的后背,指甲陷进他肩胛骨之间那片汗湿的皮肤里。

“赵恩。”

“嗯。”

“我真的好想你。”

赵恩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我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唐晖灿的呼吸碎成一片一片,他咬住自己的下唇,把声音压进喉咙里。赵恩把他的嘴唇从牙齿下面解救出来。

“别咬。出声就行。”

“楼下有人。”

“这是深圳,这是在酒店,楼下没有人认识你。”

唐晖灿松开牙关,让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短促的,沙哑的,像是把这么多年所有想说又没说出口的话都化成了不成句的喘息。赵恩把他的手从自己后背上拿下来,十指扣拢按在枕头上,然后俯下身,把嘴唇贴在他耳边。

“阿灿,以后你不用等了。我在这里。”

唐晖灿闭上眼睛,把手从赵恩的掌控中抽出来,双手环住赵恩的后背,把他拉下来,让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

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互相撞击,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他们用身体重新认识彼此,每一次触摸都像是在说:我知道了,你很想我,我知道了。

后来他们并排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际。唐晖灿的头歪在赵恩肩膀上,头发被汗浸得半湿,呼吸还没喘匀。赵恩抬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从他眉骨划到颧骨,然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唐晖灿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此刻的柔情,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翻了个身,把后背贴在赵恩胸口,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他怀里,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阿灿。”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体力也不行啊,这就饿了?”

“那你可要再试试。”

深圳的夜很潮,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把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红光映得和北京三里屯那晚一模一样。

两艘漂泊很久的船,终于在同一个港口靠岸。这一夜很长,潮湿,漫长。

已读完:第62章 深圳潮湿的夜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62章 深圳潮湿的夜 - 盐碱地与荔枝蜜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