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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碱地与荔枝蜜第64章 那个山东汉子老哭怎么回事
271 段

第64章 那个山东汉子老哭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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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恩原计划在深圳待三天。

结果第二天下午,北京那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领导只说了一句话。

“回来开会。”

赵恩就知道,这趟假结束了。

挂断电话的时候,他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车流。深圳的黄昏来得比北京晚,天光还亮着,车灯却已经连成了河。

唐晖灿刚开完会回来。

领带松了一半。

手里还拿着一沓文件。

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股走廊里的冷气。

“要回去了?”

赵恩回头。

“嗯。”

唐晖灿点点头。

没说什么。

只是把文件放到桌上,然后走到咖啡机旁边接了杯水。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被衬衫勾出来,比从前瘦。

房间安静下来。

明明才刚刚重逢。

可现实已经开始催他们往前走。

赵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鲁南。北张村。扶贫办门口。那时候总是唐晖灿送他,送到县里,送到车站,送到路口。每次都说马上回来,可每次看着那辆摩托掉头离开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空一下。

如今风水轮流转。

轮到他走了。

唐晖灿还在喝水,背对着他,浑然不觉。

赵恩忽然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唐晖灿差点把水呛出来。

“赵恩。”

“嗯。”

“你属狗的吗?”

“不是。”

“那为什么这么黏人。”

赵恩笑了,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唐晖灿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失而复得后遗症。”

唐晖灿沉默了两秒。

居然没反驳。

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凉凉的,沾着水杯的温度。

“行了。”

“几点飞机?”

“六点半。”

“还有三个小时。”

“够干什么?”

唐晖灿看了他一眼。

“好吧,够,够,够吃顿饭,不过吃饭之前,我想......”

——下午四点。

两个人去了附近一家潮汕菜馆。

不在主街上,藏在一片居民楼底下。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玻璃门上贴着“冷气开放”。

老板是汕头人。

一口潮汕话说得飞快。

唐晖灿刚进门,老板就认出了他。

“阿灿?”

“真是你?”

唐晖灿也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陈叔。”

赵恩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唐晖灿。完完全全是个普通晚辈,站在一家老旧餐馆里,被长辈拉着胳膊打量。

陈叔端着茶壶坐下来。茶是单丛,滚水冲下去,香气一下子弥漫开来。

拉着唐晖灿聊了半天。

问父母。

问姐姐。

问公司。

唐晖灿一一答了。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但每一句都答得很认真。

最后陈叔的目光落在赵恩身上。

“这位是?”

空气安静了一瞬。

赵恩下意识看向唐晖灿。

唐晖灿神色自然。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很多遍,不需要再想。

“我爱人。”

陈叔愣了两秒。

然后哦了一声。

给赵恩倒了杯茶。

“长得真精神。”

赵恩:“……”

话题结束得过于顺利,反而让他有些发懵。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吃饭的时候,陈叔忽然感慨。

“你爸以前总担心你,怕你在外面受委屈......现在挺好。有人陪着。”

赵恩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发现唐晖灿也安静下来。安静得有点久,久到空气里只剩下后厨翻炒的声音。

过了几秒,唐晖灿才轻轻笑了笑。

“嗯。”

“有人陪着。”

赵恩低下头,继续吃饭。碗里的牛肉丸切了花刀,但是咬下去还是汁水滚烫。

后半场,几乎全是沉默。

去机场的路上,深圳下起了雨。

南方的雨总是来得突然。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后一秒已经水雾弥漫,雨刷来回扫,视线还是模糊的。

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是个粤语电台,女声低低地唱着什么,听不太清歌词。

谁都没说话。

快到机场的时候,赵恩忽然开口。

“阿灿。”

“嗯?”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送人。”

“什么?”

“送到机场。”

唐晖灿笑了一声。很短促,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没有。你是第一个。”

赵恩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车停在出发层。雨还在下,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地响。

赵恩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

唐晖灿看着他。

“怎么?”

赵恩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舍不得。”

唐晖灿耳根瞬间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脖子。

“有病。”

“嗯。”

“快滚。”

赵恩却没动。

就这么看着他。像是想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连睫毛的弧度都要记住。

看了很久。

才低头亲了他一下。

很轻。

一触即分。

嘴唇是干的,带着一点咖啡的苦味。

“我走了。”

“嗯。”

“到了给你发消息。”

“知道。”

“记得吃饭。”

“赵恩。”

“嗯?”

“再不走飞机赶不上了。”

赵恩终于笑起来。

推门下车。

雨丝被风吹进来,带着深圳特有的潮湿气息。咸的,像是海。

他关上车门,隔着车窗朝唐晖灿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走进航站楼。

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一定一定不会再走散了。

唐晖灿坐在驾驶座上,一直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航站楼的自动门开开合合,人来人往,很快就把那个身影吞没了。

他没有马上发动车。

就那么坐着。

雨越下越大。

许久,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副总发来的消息。

【唐总,华南资本那边约您明晚见面。】

【关于下一轮融资。】

唐晖灿看着屏幕。

目光微微停顿。

下一轮融资。更大的市场,更大的机会,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窗外雨势渐大,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昨晚赵恩说的那句话。

以后别让我找不到你。

唐晖灿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回复:

【好。】

车发动了。尾灯在雨幕里红了一下,然后汇入车流。

回到北京的第四天。

赵恩是在梦里惊醒的。

看了看手机屏幕,凌晨四点十七分。

窗外还是黑的。北方的夜和南方不一样,干,沉寂,安静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

他睁开眼的时候,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额头全是汗。

梦里是什么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个画面,深圳机场,唐晖灿拖着行李箱往前走,没有回头。他拼命追,怎么追都追不上。最后人群合拢,唐晖灿消失了。

像两年前一样。

像无数个午夜梦回一样。

赵恩坐起来,缓了很久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T恤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

04:18。

他盯着那个时间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点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

唐晖灿。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晚上。

【睡了。】

后面跟着一个小猫钻被窝的表情。

赵恩看着那三个字,心脏慢慢落回原位。落回去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然后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两个小时后要起床上班的人,凌晨四点,因为一个梦,确认前男友——不,现在是男朋友——还在不在。

像个神经病。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两秒后。

又重新拿起来。

点开唐晖灿朋友圈。

空白。

再点开头像。

放大。缩小。放大。缩小。

那张照片是他偷拍的,还是那次在北张村,唐晖灿蹲在田埂上跟老乡说话,侧脸被夕阳勾出一道金边。

赵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终于认命。

自己可能真的病了。

——第二天上午,部委例会。

赵恩坐在第三排。领导在前面讲话,PPT翻了一页又一页,各种数据图表轮着过。

他手机震动了一下。

赵恩低头。

【早餐。】

唐晖灿发来的。

下面是一张照片。咖啡,贝果,会议室长桌的一角,以及半截西装袖口。

赵恩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旁边的老周忽然转头。

“赵处。”

赵恩立刻收起表情。

“怎么了?”

老周神情复杂。

“你最近不对劲。”

赵恩:“?”

“特别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老周认真观察他两秒。那种观察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八卦嗅觉。

“你最近总笑。”

赵恩沉默。

老周更震惊了。

“我操。”

“真谈了?”

赵恩:“……”

前排有人回头。

老周立刻闭嘴,但眼神已经变了。那种眼神赵恩见过,是发现同事身上出现了人类情感的震惊与狂喜。

中午,食堂。

赵恩排队打饭。

手机又震动。

【吃什么。】

赵恩拍过去。餐盘里两荤一素,米饭打得满满当当。

五秒后。

【青菜太少。】

赵恩:“……”

一分钟后。

【再打一份。】

赵恩低头看消息,站在队伍里没动。前面的人往前挪了,后面的人催他,他才反应过来。

最近他越来越喜欢回忆从前,回忆之前在北张村的时候,那个冬天食堂四面漏风,打来的菜端到桌上就凉了一半。唐晖灿也是这样,看见他不吃青菜就皱眉,看见他胃疼就念叨,念叨完了又去厨房给他热一碗粥。

那时候他嫌烦。

现在却觉得,真好。

赵恩几乎是从早到晚捧着手机,一刻都不想放下,放下心里就忐忑。下午六点钟,北京高架桥就已经堵成红色长龙,尾灯连成一片,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缓慢地流血。

赵恩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

猜测着深圳现在应该还没下班。那边的节奏比北京还快,这个点,唐晖灿大概还在开会。

于是发过去一句。

【在干什么?】

没回。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还是没回。

赵恩继续看文件。看了两页,发现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那几行字在眼前飘来飘去,拼不成句子。

又过了十分钟。

依旧没有回复。

他皱了皱眉,点开对话框,又关掉,再点开,再关掉。

第四次的时候,连自己都笑了。

赵恩,你有病吧。

七点零三分。

手机终于响了。

果然,果然是宝贝唐晖灿。

赵恩秒接。

“喂?”

声音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然后唐晖灿笑了,笑声很低,像是压在喉咙底下。

“这么快?”

赵恩耳根一热。

“刚好拿着手机。”

“哦。”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其实唐晖灿什么都知道。因为他刚刚开完会时打开手机,看到了一串消息记录:

18:21:【在干什么?】

18:35:【忙?】

他摸起手机,对方正在输入中……

取消。

18:42:【结束了吗?】

再看一眼对方正在输入中……

取消。

18:57:一个表情包,撤回。

电话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北京晚高峰。深圳晚高峰。今天吃什么。项目顺不顺利。天气热不热。

都是废话。没有一句重要。

却谁都不挂电话。

直到赵恩回到家。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他走出电梯,掏钥匙开门,玄关灯亮起来。

房子依旧安静,母亲只是笑笑也不说话。绿萝还在窗边,拖鞋摆在原位,茶几上搁着昨晚没看完的文件。

什么都没变。

可他忽然觉得,这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因为电话另一头,有人在。

视频一直从吃完晚饭到晚上十一点还没挂。两个人各自工作,谁都没说话。赵恩看材料,唐晖灿改方案。偶尔抬头,能看见彼此。

台灯的光把唐晖灿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他低着头写字,眉头微微皱着。

凌晨一点,赵恩撑不住了,靠在床头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盖上的。

视频还开着。屏幕里的唐晖灿也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还亮着,文件停留在最后一页。台灯的光落在他后颈上,碎发毛茸茸的。

赵恩看着那张熟悉的侧脸,忽然鼻子一酸。

然后控制不住地眼泪就流了出来,因为太爱了,因为还要隔着屏幕才能见面,赵恩越想越难过。

见不到的日子,对于赵恩来说,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他觉得异地恋比自己的头痛发作还要难受。

拥抱不到自己爱的人,再坚硬的内心,也是会委屈哭的。

只要相爱,就总觉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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