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第一医院。
金莱颓坐在病房外的铁质椅上,仰着身体,背后一片冰凉。
金色碎发下,他的瞳孔中爬满了血丝。
急诊医生说目前各方面指标不错,惊吓过度陷入昏迷,身上有擦伤。明天得做个全身检查,才能排除所有隐患。
交警的话不断的在他耳廓中回荡,令他难以平静。
“现场勘查队那边给出的数据,发现车上有许多绿色的藤丝,不排除是藤丝卡住,导致刹车失灵的可能性……”
“前些天下雨路滑,驾驶不慎,迷雾缭绕,夜间出行车祸常有发生。但你父母乘坐的这辆车是无牌车,安全性能是否达标我们还要做检测……”
金莱面如死灰,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灵魂,孤身在医院的长廊里坐到后半夜。
他的神情呆滞、麻木。
他心里的情绪在他喉咙里撕开一道血口,将他每一寸肌肤都给绞碎。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金莱哆嗦着唇瓣,白炽灯下,他面色惨白,也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金莱从铁椅上起身,准备去冲脸冷静一下,路过楼梯间时,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权南赫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尊贵清冷,正侧靠在楼梯间,立体深邃的脸廓在走廊的白炽灯与昏暗的楼梯间中半明半暗。
他手中捧着一束白玫瑰。
“金、金莱。”
他沙哑出声,薄唇里吐出生涩的字眼,简短的两个字无比陌生。
菠菜从未喊过他的名字,不知道是哪学来的……
如果换成以前,他一定会摸摸他的头夸他聪明,嘉奖性的亲他一口。
可现在,金莱却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金莱目光落在权南赫戴着银色戒指的手上。
权南赫手指修长,紧张的收拢又展开,还微微哆嗦着。
花束被捏,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金莱深吸一气走进楼梯间。
昏暗的楼梯间因沉重的步子亮起灯光,颀长轻薄被拉出一道阴影,灰蒙的盖在地上。
白炽灯洒在权南赫的头上,白色衬衣上染有刺目的血迹。
权南赫将手中的花,递给金莱。
心脏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权南赫强行扼制着疼痛,微微内曲着身体,“na……”
权南赫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金莱看着那捧白色玫瑰,指节发颤着接过。
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脾气,眸泛波光,声音发抖,“是不是……是不是你做的?”
权南赫微微蹙眉,唇抿成一条直线。
金莱明白了一半,却仍是不死心地抓住了权南赫的手腕,将人拽进了病房。
他的手前所未有的用力,将权南赫的手腕抓出一道红痕。
黑暗的病房里,呼吸机里蒙起的白雾一层又一层。
金莱抽回了手,抱着花的指节发寒。
“是不是你?”
他又一次问,这次声音要轻很多,连他也没了底气。
权南赫看着病床上的人,缄默地摇头,又点头。
最后无比艰难的从唇齿中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金莱心脏一阵钝痛。
手中的花落在地上。
里面滚出来一个盒子,权南赫伸手去捡,金莱看着他的动作,泪水难以扼制的从眼眶中涌出。
他抿紧唇,背对着病床上的季兰兰和金鸣,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包裹着他,推着他割断那根被他牢牢拽住的绳索。
他和秦承江说,说菠菜会乖,他保证过的。他也和母亲说过菠菜很乖,他们一定会喜欢的。母亲说让他带菠菜回家,以后给他过生日的……
金莱已经想好了,把他第一次带菠菜回家那天定成菠菜的生日。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金莱捡起砸在脚尖的花,手捏握成拳头离开了病房,一路往楼下跑,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花蕊上,手背一遍遍的擦拭着发红的眼尾。
薄薄的肌肤,都要被他擦破了。
他红着眼圈跑到医院楼下,昏暗的侧门外,他蜷缩着身体蹲在地上啜泣着。
是他没把菠菜教好……他不知道要怎么教他才能懂……
他以为秦承江那次他会长教训的……
可他没有,他还是要害人!
连他的父母都不放过。
无助吞没着金莱。
头顶传来微凉的触感,一只发凉的手掌正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头,这双手里有血,金莱觉得可怕、陌生。
一点也不舒服,不暖。
金莱呜咽着抬起头,看着权南赫的眼神冷冽、带着寒意。
他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任何人。
权南赫的手一僵。
金莱拂开他的手,眼神中充斥着绝望:“你、你不乖!我不要你了!”
“你坏!你是坏种!”
金莱把花重重地砸在权南赫的腿上,怒吼着驱赶他。
权南赫听不懂后面那句。
他只听懂金莱骂他不乖,说不要他了……
权南赫颤抖地扣着手心,“菠菜不乖……”
他知道他不乖……
他不是故意的……他变得很奇怪……他控制不住……他也疼,好疼……
但他犯错了。
金莱活该不要他……
“那是我爸妈……我唯一的亲人了,他们说会对你好的……但你不好,你伤害他们!”
金莱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的透着绝望。
权南赫听不懂,只能听懂“妈”这个词汇。
他本能的摇摇头,身体晃动的厉害,“菠菜不要,菠菜没有妈妈……”
“你本来可以有的!”
“……”权南赫拼命摇头。
他不要妈妈,讨厌黑暗的地方。
“你走!”
金莱指着远处的黑暗,声音冰冷愤怒。
权南赫望向那片黑暗,看着金莱的眼神难过。
他抖着声音说,“菠、菠菜走……”
他挪动着步子,一点点的走。
走的很慢。
菠菜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