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聊聊,您先下去吧。”金莱对闵律说。
闵律含笑退下。
往常这个时候,他会将金莱请走,但今天没有。
今早他回医院接权南赫时,看见金莱躺在病床上,手紧紧地拽着权南赫的手腕,指尖的力量,像是在握着珍宝。
闵律对心里的猜测又多了几分确信。
闵律走后,金莱推门进了书房。
权南赫身姿笔挺的坐在檀木桌前,蘸墨习字。
大气磅礴的毛笔字,跃然于纸。
金莱一点点的挪近他,“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嗯。”
权南赫转折的笔锋微顿,墨染透了纸张,他将纸张对折丢入垃圾桶里。
“你吃了吗?”金莱没话找话。
“嗯。”
“你还会说别的吗?”
“嗯。”
金莱拉了条椅子过来,坐在书桌旁又说了许多话,得到的不过一个“嗯”字。
对于这份语言冷暴力,金莱充耳不闻,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炽热的目光盯着权南赫修长的手指,睫毛扑扇着,整个人懒洋洋的。
微卷的金发被白色帽子盖住,脸颊泛红,像是一只犯困打盹的小猫。
“菠菜……”
金莱话音未落,下颚抵在手臂上,趴在桌上睡着了。
权南赫侧眸睨了他一眼。
金莱手上银色的戒指像是嵌入肌肤里,印出一道明显的白痕。
他眸光幽暗,中指不自觉地碰了碰唇瓣,起身离开。
金莱醒来时,头痛欲裂。
是一道温柔女声将他唤醒,“金先生,早餐在楼下备好了。”
金莱揉揉脑袋,书桌上早已没有权南赫的身影,椅子也是冰凉的。
“管家给我准备的?”
“是的。”
金莱眼底掠过一片失落,“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就来。”
女佣点头离开,金莱将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的纸上。他蹲下身体,将纸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中,如视珍宝。
金莱下楼时,也没看到权南赫。
菠菜总躲着他,也不喜欢和他说话。
金莱吃完早饭后,去后花园转了一圈,园林工笑着端起小喷壶递给金莱,“金少爷要试试吗?”
金莱立马摇头。
他不能给别的植物浇水,也不能给人倒水,菠菜会不开心的。
他踩着鹅卵石走过熟悉的走廊,抵达后花园的深处,那个铁棚仍在,但门没有上锁。
自从权家离开陵城后,整整五年没有回来。权家无人打理,铁棚的门在风吹雨打中生锈,看着格外的落魄、陈旧。
金莱走近铁棚,伸手推开了晃荡的门。
里面一片黑暗,他触上墙壁上的开关。
“啪嗒”一声,灯光亮起。黑暗的铁棚被照的透亮,高墙窄窗,空旷的环境中只有最简单的陈设,显得冰冷。
像个囚笼,像监狱。
地上,还能看见几滴凝固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金莱觉得窒息,匆匆离开了铁棚。
四楼的房间里,权南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眸中闪烁着波光,紧蹙的眉锋中透出一丝凉意。
那是他被抛弃的地方。
“叩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权南赫沉声回身:“进。”
权南宇走了进来,权南赫将手中的水杯放下,眸色幽深的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着。
“早~”
权南宇在权南赫对面坐下,他看着半空的杯子,并未给权南赫添水。
权南赫从不喝别人给他倒的水,这五年来一直如此。
权南宇说,“今晚,父亲为你举办了一场宴会。”
权南赫眸光幽冷,“不去。”
“五年了,你始终不愿意说培皿器是谁。但现在回了陵城,他不可能不动手,如果你不去,他更好动手。”
权南宇为自己倒了杯水,冷静地说,“你知道父亲的手段。”
今晚的宴会,虽然名义上是陵城三行新理事的上任仪式,可所邀请的人大多是陵城名媛。其目的显而易见。
权守是想借此寻找权南赫的培皿器。
权南赫眸光泛冷,哂笑一声。
“知道了。”
权南赫抬起水杯,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父亲想你活下去。”权南宇勾唇笑着。
权南赫回权家的前三个月,拒绝一切沟通。权守想找到那位“培皿器”,但这事被权南赫知道了,以死相逼。
权守这才作罢,寻人研制抑制心脏衰竭的药,硬生生地靠药物拖着权南赫的性命,活了五年。
但现在,药物也要撑不住了。
这次回到陵城,是权守逼迫的。
如果权南赫不照做,他就要狠心伤害权南赫的身体,让他心心念念护着,至死不说的培皿器承受数十倍的痛苦。
这种疼痛,没有人能熬的下去。
权南赫望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与你无关。”
权南赫的声音很冷,像是一瞬跌入冰窖的冷。
“祝你好运。”权南宇喝口水起身,他视线望向落地窗下的景色,与那道白色的身影。
“对了……金先生昨晚照顾了你一个晚上,我刚刚下楼时听见他咳嗽了。”
他抽回目光,离开了房间。
权南赫仰靠在沙发上,胸腔起伏剧烈,他双臂展开,玻璃杯被捏在指间,轻轻地晃动着,愁绪乱坠。
……
晚上,宴会厅。
华贵的吊灯下,光影错落。嵌入式的墙壁上燃着烛火,中央舞厅空旷,灯光陆离。
仰头能一眼看到顶层装潢,圆形的拱墙高耸,上面细致的雕刻着尊贵金纹。
明亮的灯光投下,金色的头发在角落中依旧灼眼。
在以权家为主场的宴会上,一位男人笑眯眯地端酒走向金莱,与他碰杯。
“金总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来,喝一杯啊~我敬你!”
金莱目光上下审视着男人。
面前的男人他听说过,外贸公司的老板刘强。陵城gay圈子里出了名的脏,潜规则玩得一套一套的,就喜欢玩漂亮男人。
“刘总,你很出名。”
金莱的语气冰冷。
刘强面色一僵,唇角的笑容凝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