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说“天亮”其实不太准确。这栋公寓没有窗户能看到外面，但走廊里的灯突然全部亮了，惨白的光线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和昨晚那种昏黄的、苟延残喘的灯光完全不同。
宵禁结束了。
沈夜渡走出404，沿着走廊走了一圈。
401的门还是锁着的。
402的门开着一条缝。他推门看了一眼，房间里没有人，床铺整齐，衣柜门关着，唯一 的异常是镜子碎了。
403的门也开着，同样没有人。床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被褥上有黑色的污渍。
405、406、407的门都是关着的。他敲了敲，没有人回应。
408是林小满的房间，同样没有太大的异常。
沈夜渡回到404的时候，客厅里的人已经基本全部到齐。
苏晚坐在沙发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正在写着什么。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精神状态还算稳定。
李秀芬和王德贵坐在角落里。李秀芬的手里还攥着那个红色塑料袋，袋子瘪了很多。王德贵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从昨晚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这很不寻常，如果是被吓傻的，不会是这个反应。沈夜渡对王德贵的关注度又提升了一个等级，这个人有问题！
但沈夜渡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甚至为了不引起注意，连观察的时间都差不多，他的目光移向下一个人。
寸头男人靠在门框上，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左手拿着一瓶水在喝。看到沈夜渡进来，他放下水瓶，点了点头。
“红衣女人呢？”沈夜渡问。
“没看到。”寸头男人说，“我六点整出来的，挨个房间敲了一遍。401到408，只有我们这几个人。”
“林小满呢？”
“在卫生间。”寸头男人朝走廊尽头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状态很差。昨晚他在408出了事。”
“我知道，我把他带出来的。”
寸头男人看了沈夜渡一眼，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更重了。
“你昨晚照镜子了吗？”
“没有。”
寸头男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为什么？”
“规则没说必须照。”
寸头男人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认可：“我也是这么判断的。但我昨晚听到你那边有动静，你在跟谁说话？”
沈夜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又扫视了一圈所有人，死掉的人好像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寸头男人主动开口说道："你刚刚应该也查看了所有房间，除了镜子碎了没什么特别不正常的东西，我们还是先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吧。”
他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裤兜里的照片和便签纸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你们自己看。”
苏晚凑过来，拿起照片。她翻到正面，看到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又翻到背面，读了那两行字。
“小绫？”她念出便签纸上的名字，“这个女孩叫小绫？”
“应该是。”沈夜渡说，“照片背面的第一行字是搬新家的时候写的，很开心的语气。第二行是成年人的字迹，说‘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早就死了’。便签纸上写的是‘妈妈，我好疼’——从语气来看，是小女孩写的。”
“所以这个叫小绫的女孩，是这栋公寓里的住户。她死了。然后她的鬼魂留在了这里。”苏晚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但问题是，她是怎么死的？规则说我们要查明‘红衣女孩’的死亡真相，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找到她的死因。”
“不止是死因。”寸头男人说，“还有死亡时间、死亡地点、谁发现的、有没有人处理。这些都是‘真相’的一部分。”
“我昨晚看到了一个画面。”林小满从卫生间走出来，声音虚弱但比昨晚清晰了很多，“一个女人从楼梯间的窗户跳下去了。如果那个女人是小绫的妈妈——”
“那就说明小绫的死亡和她的母亲有关。”苏晚接过话，“可能是母亲先自杀，然后小绫也死了。也可能是小绫先死，母亲承受不了打击自杀。”
“顺序很重要。”沈夜渡说，“如果母亲先死，小绫就是被遗弃的孤儿，她的死亡可能是意外或者其他原因。如果小绫先死，母亲的自杀就是结果，不是原因。”
“那我们去楼梯间看看。”寸头男人从门框上直起身，“白天应该是安全的，规则里没有说白天不能做什么。”
一行人走出404，沿着走廊往楼梯间的方向走。
经过401的时候，沈夜渡停了一下。门还是锁着的。但门缝里又塞了一张纸角，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大小。
他蹲下来，把那张纸抽出来。
是一张照片。
和之前那张几乎一模一样——同一个女孩，同一件红裙子，同一栋公寓楼。但这次照片上的女孩，脸没有被刮掉，五官清晰可见。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扎着羊角辫。
但沈夜渡盯着这张脸看了三秒钟之后，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怖，是因为熟悉。
这张脸，他在哪里见过！
在进入这个游戏之前，在他的真实生活中！
但他说不清在哪里，有关小女孩的那段记忆像是被一层雾遮住了，他能感觉到雾后面有东西，但伸手去抓的时候，什么都抓不到。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
这次只有一行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
“妈妈，我不想死。”
沈夜渡把照片收起来，站起身的时候，寸头男人正在看着他。
“怎么了？”
“你的脸色变了。”寸头男人说，“从进副本到现在，你第一次变脸色。那张照片上有什么？”
沈夜渡没有回答。他把照片塞进裤兜，和之前的两张叠在一起。
裤兜里的震动更强烈了。
【第三卡牌激活进度：35%】
楼梯间在走廊的尽头，一扇铁门隔开了走廊和楼梯区域。铁门上挂着一把锁，但锁是打开的，锁舌上没有锈迹，这意味着最近有人使用过它。
寸头男人把锁取下来，推开铁门，但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很腐朽，和门口被使用的锁不太协调，像是两个年代的东西。
门后是楼梯间。和他们来时看到的差不多——水泥台阶，绿色墙漆，红色塑料皮的扶手。但白天的光线让一切看起来更真实，也更破败。
台阶上有灰尘，灰尘上有很多脚印。成人的、小孩的、光脚的、穿鞋的，脚印叠在一起，密密麻麻，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恶寒。
沈夜渡顺着脚印往上走。台阶的边缘有黑色的污渍，一条一条的，顺着台阶的边缘一层一层地往下淌，很容易让人想起滴落的血液。
他走到四楼到五楼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扶手上绑着一根红色的布条，发黑、发硬、被什么东西浸泡过。
他伸手碰了一下布条，布条的表面有一种黏腻的像是胶水一样的触感，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是一种被时间发酵过的、带着腐败气息的甜腥味，沈夜渡刚刚的猜测被证实了，是血液，时间久远，而且量不小。
“别碰。”寸头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布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