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渡的任务是“带37床出去”,之前他的想法是自己就是37床,这个猜测本身应该是成立的,但是时间线不对。
15年前的他才是37床,而现在的他,虽然被分到了37床,但不是37床的拥有者,而是暂住者,系统发布这个任务的目的,或许是原本的37床离开,导致副本缺失了一块关键拼图。
但15年前的他应该可以说已经不存在了。
系统不会发布完不成的任务,沈夜渡的目光转向了面前正在发出声音的九个“人”。
面前的这些东西,每一个都可以说是37号。
原本年轻的沈夜渡离开之后,应该是这些东西在代替沈夜渡,它们待在37床,一个一个过着和15年前的沈夜渡一样的生活。
但——答案真的只会是这样简单吗?
在一声比一声大的呼喊声中,检查室深处传来了孙医生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洋洋得意,有种自己掌控了一切,只能看别人挣扎求生的蔑视感:“别看了,它们是出不去的,在这栋楼里这么长时间,还有红雾的侵染,它们早就变成第七病区的一部分了。”
沈夜渡的脑子转的飞快,他抬头看向孙医生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本紧闭的检查室里侧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比起外面来显得更加陈旧,孙医生站在无影灯下的检查床边,白大褂上黑褐色的血迹被暖黄色的灯照成了接近棕色的样子。
这时候出现的孙医生显然不是来做好事给提示的,大概率他知道沈夜渡能想到面前的这些“人”是37床,来陈述事实不让沈夜渡把它们带出去的罢了。
拖延时间是其一,扰乱沈夜渡的思绪是其二。
但沈夜渡就是沈夜渡,他不会因为外界任何的话语改变自己的想法,时间看上去过去了很久,实际上从沈夜渡进来也才过去了几分钟而已,还有时间去获取一些线索。
更何况,沈夜渡从来没有带它们出去的想法。
一来这些“人”也未必就是系统说的37床,而来它们的目的就是要出去,出去是为了干什么沈夜渡甚至都不用想,无非就是彻底代替他,这一点看九号之前的做法就知道了,孙医生的重点弄错了,或者说,他并不了解沈夜渡。
但沈夜渡觉得自己已经对孙医生有些了解了,他看起来很威风可怕,实际上或许也是狐假虎威罢了。
不想再浪费时间,沈夜渡直接开口问道:“你是系统的人对吗?”
孙医生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僵住了,他恶狠狠地看着沈夜渡,沈夜渡知道自己猜对了,没有再开口刺激孙医生,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会自己说出来的。
一时间没有人再发出声音,那些“人”在孙医生开口的一瞬间,就已经闭紧了嘴巴,老老实实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孙医生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他不能让沈夜渡看他的笑话,缓缓开口,声音是刻意装出来的儒雅沉稳:“没错,我不是npc,也不是人类,更不是这些程序,我是祂的人,是祂的‘执行者’”。
沈夜渡挑了挑眉:“执行者?”
孙医生的姿态里是遮掩不住的傲慢:“没错,我的任务是维持第七病区的运转,不过,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指尖按住卡牌,他把傲慢还给了孙医生:“因为你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偏偏还要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孙医生的表情由白变青再变绿,最后恢复了平静,可谓是变脸大师,放在白大褂里的手悄然攥紧:“不学会好好说话的话,是会有很严重的后果的。”
沈夜渡是故意要激怒他的,这个人看起来蠢的过分,有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但是维持了第七病区至少15年的运转,他不可能不藏点东西,不管是人还是什么其他的种类,只要一愤怒,就会暴露一些自己最本真的东西。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个任务还有后续,后续在孙医生那里,不过想来不是太简单,不然孙医生也不会一副马上要坑别人了的幸灾乐祸的样子。
孙医生的唇角慢慢扬起一道弧度:“你知道吗?这九个‘人’其实不是我们制造的,而是你制造的啊。”
沈夜渡没有回答,孙医生的话在他看来等同于废话,什么叫做自己制造自己的复制品,留下一点东西也算制造,这些“人”获取了他的某种东西才得以变成生命体也算是制造,而他自己根本没有经手过。
不过孙医生的话给他提了一个醒。
之前裴不在说过,红雾是这栋楼的记忆,乃至整个第七病区的记忆,而九号刚刚现身的时候,红雾停滞了下来,它面前的红雾变得稀薄,而随着它要开口说话,红雾在它的嘴每张大一分的时候就淡薄一分,一到八号又是和它几乎一样的生命体,所以它们的核心应该就是这个红雾。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种红雾应该有复制某个存在感的功能。
按照孙医生所说,这些东西是由自己来制造的,也就是说,第七病区的红雾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像是复印机一样,把他印了十次,一到九号,以及,裴不在。
一到九号的残缺是因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复印件,并没有与原件有相关联的部分,而裴不在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他的血,所以从一个复印件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生命体,而且裴不在和其他几个不一样的原因还有一个,裴不在拥有自己的意识,恐怕第七病区当时还产生了其他的异变,或者说,在沈夜渡决定割腕的那一天,整个第七病区都成了不稳定的状态,导致有一些“别的东西”进入。
至于它们所说的“实验”,应该是第七病区的某些人想要控制它们,最终得到的结果却不如人意。
除了这些,沈夜渡还认认真真地在苏晚的笔记本上写下“沈夜渡体质特殊”这几个字样,虽然搞特别不好,但是第七病区这些年来,的的确确只复印了沈夜渡一个人,而在年轻的沈夜渡离开之后,也没能再产生一个复制品。
孙医生的表情又变换了好几次,最终,他把手伸向了白大褂口袋里,握住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