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渡的目光顺着孙医生的动作移向他放在白大褂里的手，按照孙医生这么紧张的样子，口袋里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半应该是凶器或者什么药剂之类的。
但很快孙医生拿出来的东西让沈夜渡的眼睛微微睁大，与此同时，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一到九号复制体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似乎是很畏惧那个东西。
但沈夜渡并不知道孙医生现在拿出这个东西是想要做什么，但不懂的东西就要问，所以他直接开口问道：“你拿这个东西出来做什么？”
孙医生这时才找回来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这种只有他知道而别人不知道的感觉太美妙了，不管经历多少次他都能迷醉其中。
沈夜渡看了一眼面前正在陶醉的人，没打扰他，目光转向了那九个“人”，一到八号的动作是差不多的，都是脖子往回缩，身体蜷在一起，尽量把裸露在外的皮肤遮盖住，而九号的表现则和它们相比又不太一样。
它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手腕的地方，渗出血迹的那只手往回缩，直到完全缩进了袖子里仿佛还觉得有些不安全。
比起没有意识的复制品、被第七病区操控的麻木的实验体，这一刻沈夜渡才从检查室的它们身上感受到了一些关于人的特质。
并不是刻意模范，而是感受到危险下意识去规避。
沈夜渡的脑海里隐隐想到了什么，在没有踏入检查室之前，九号其实一直都显得很正常，除开对他容貌和行为的刻意模仿，它也会害怕、也会得意、也会耍心眼。
变化应该是进入检查室之后，没有红雾之后出现的。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晓，怎样会从一个看上去活生生的“人”变成这幅像是机器的模样。
孙医生就算不是幕后黑手也应该是知情者，第七病区只是起到一个复制的作用，真正把它们变成这样的是第七病区的人。
不过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仅仅几秒它们便又恢复了正常。
孙医生也没在意沈夜渡的态度，冷哼一声把拿出来的东西放在了旁边的检查床上。
这一次沈夜渡彻底看清了那个东西，的确是一把武器，只不过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这把武器没有实体，而是半透明的投影，像是全息影像。
那个东西不是别的，沈夜渡认识，甚至十分熟悉——
怨念剪刀。
在进入副本之前，他就抽到了名为“怨念剪刀”的卡牌。
那张卡牌在他第一次进入检查室的时候，就自动使用了，现在看来......
孙医生的手并没有从怨念剪刀上拿下来，看上去是虚幻的，但孙医生把手放上去的时候又像是有实体一样。
这下沈夜渡大概明白了，他的卡牌在检查室用过一次之后，就留下了“投影”，或者说也被“复制”了。
但......这个虚幻的影像，是因为当时他使用的是卡牌，所以只能以投影的形式存在吗？
他抬头看了看孙医生，孙医生大概是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小动作其实无人在意，这次很痛快地给出了回复，他咧嘴笑了笑：“你的卡牌在这里有投影，是因为这里就是它的诞生地啊。”
明明是很寻常的语气，沈夜渡硬是从里面听出来了一点阴森的意味。
诞生地，所以裴不在的卡牌也是在这里诞生的吗？
但沈夜渡现在有别的事要问孙医生，他知道孙医生会说的：“我怎么带走它们？”，那九个“人”慢慢地，齐齐把脸抬起，被蜡油糊住的眼睛看向沈夜渡的方向。
暖黄色的灯光照射在它们的瞳孔里，反射出淡淡的细碎的光芒。
按理说沈夜渡应该对这些似人非人还顶着他的脸的怪物深恶痛绝，但从一开始，沈夜渡其实就对它们没有憎恨，更多的是有些恶心，随着对副本探索更加深入，他对它们又有了更深的了解。
被第七病区复制出来的没有意识的怪物，在沈夜渡彻底离开之后，又被第七病区的人类彻底当做实验品，想让它们代替沈夜渡的存在，可惜赝品就是赝品，它们身上只有沈夜渡的一丝微弱的存在感，而没有沈夜渡本体的任何东西，最终变成了残缺的，想替代别人的怪物。
但最终它们的目的也只是想要出去，脱离第七病区，源于沈夜渡的怪物，天然拥有沈夜渡向往自由的想法。
沈夜渡看着它们的表情，那是一种带着期待的、渴望的、纯粹的表情，它们只是想出去，在这个过程中，它们明白，只有替代沈夜渡才能出去，所以它们的执念就逐步被换成了替代沈夜渡。
哀求、愤怒、茫然.......它们眼中的情感太热烈，热烈到沈夜渡一瞬间忘记了它们并不是真的人。
孙医生敲击怨念剪刀的动作适时地唤醒了沈夜渡的思绪，沈夜渡深深地回头看了它们一眼。
没有人会想要已经被固定的结局，尤其是这个结局其实并没有很好,几乎是已经被判断必死的结局。
孙医生停止了敲击怨念剪刀的动作，往后退了几步，把空间让给沈夜渡。
沈夜渡抬头看了一眼孙医生，他的表情渐渐从狰狞变的平和，仿佛只要沈夜渡拿起怨念剪刀的一瞬间，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
但沈夜渡依然上前了好几步，对于他来说，怨念剪刀或许比他自己想的还要重要。
这把剪刀他其实见过，很熟悉，就是一般的、正常的手术用的剪刀，只不过这把剪刀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是他用来割腕的手术剪刀，他的指尖慢慢触碰到剪刀，而后，像是虚拟投影的剪刀变成了实体，刀刃上刻着编号：2047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