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沈夜渡用了第一个二十四小时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铺在纯白空间的地面上。十四张纸条、八颗珠子、两把剪刀、一面镜子和一张金属卡牌。东西不多，但摆在一起占了大半个地面。他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从最左边的小绫照片到最右边的来处纸条，像一条歪歪扭扭的时间线。每一件东西都对应着一个副本、一个人、一次死亡。
裴不在从沙子里出来了，没有站着的形态，而是坐在地上，和沈夜渡面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条由记忆碎片铺成的时间线。他伸手拿起最左边那张照片，小绫的空照片，正面什么都没有，背面也什么都没有。一张空白的、泛黄的相纸。
“你留着它做什么？”裴不在问。
“不知道。扔不掉。每次想扔，手就不听使唤。”沈夜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又移开目光。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留着它。也许是因为那是小绫最后留下的东西，也许是因为空白本身就是一种记号。一张被擦掉所有痕迹的照片，比任何写满字的纸都更重。
裴不在把照片放回原位，又拿起那颗银白色的珠子——张小红的。珠子里有光在旋转，很慢。光里有一个人，站在红绫公寓一楼大厅的镜子前，面朝镜子里自己的脸。她不是在看她自己，是在看小绫。她以为小绫在镜子里。小绫不在镜子里了，小绫在另一颗珠子里，在沈夜渡的口袋里。
“你不把它们放回去？”裴不在问。
“放回哪？”
“放回她们该在的地方。张小红的尸体在红绫公寓的地下室里，小绫的影子在镜中学院的镜子里，204789到204792的珠子在血色游轮的海底。你把她们带出来了，她们就回不去了。”
沈夜渡没有说话。他把所有东西重新收起来放进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比昨天重了。不是东西变重了，是口袋在收缩。下一个副本要开始了。
系统提示弹出来了。
【提示：下一副本即将开启。】
【副本名称：来处。】
【副本难度：SS级。】
【副本类型：单人。】
【规则数量：无。】
【通关条件：无。】
【存活条件：无。】
【倒计时：00:10:00。】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提示。没有规则，没有条件，没有要求。进去就行。进去，然后出来。出得来就出得来，出不来就永远留在里面。
沈夜渡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墙是白色的，不透明的，拒绝一切的白色。他把手贴在墙上，掌心碰到墙面的瞬间，墙变成了透明的。墙的另一面是另一个纯白空间。苏晚坐在那个空间的地面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她抬起头看着他，隔着透明的墙壁。
“SS级。”她说。
“SS级。”
“你进去之后，我和林小满在外面等你。”
“等多久？”
“等到你出来。”
墙壁恢复了不透明的白色。沈夜渡转过身，面朝纯白空间的中央。倒计时还在走，数字在一秒一秒地减少。他没有紧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期待。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时间走完。
裴不在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不存在的灰。“你进去之后，我进不去。单人副本不允许组队。但我可以在你的手心里。你把手张开，我住进去。”
沈夜渡张开右手。掌心里有一个三角形的区域，三条线交汇的地方。裴不在把自己缩成了一粒沙子，落在那个三角形里。沙子是金色的，很小，比芝麻还小，躺在生命线和智慧线的交叉点上。沙子在呼吸，一明一暗，和沈夜渡的心跳同步。他把手握起来，把沙子攥在手心里。
倒计时归零。纯白空间的光幕裂开了，不是从中间裂的，是从边缘裂的。裂缝里涌出光，金色的，很亮。和之前几次不同，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他身体里照出去的。他的身体在发光，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皮肤，金色的光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把纯白空间染成了金色。
他走进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