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戾踹开主卧的门。屋里的冷气扑面打在脸上。他抱着沈听白大步走到床边,把人放在那张黑色皮面大床上。
沈听白的后背刚挨着床垫,整个人就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烈性药效在血液里乱窜。体温高得吓人。他没有意识地翻滚,手死死抓着那件被扯破的白西装。扣子全掉了,露出里面大片大片发烫的皮肉。
左肩上的旧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血渗出来,把白色的布料染红了一大块。那条沉甸甸的纯金脚链在床单上磨出刺耳的摩擦声。
霍戾站在床边。他呼吸很沉。
眼前的沈听白太脆弱了。脸颊红透,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一道道血口子,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流。
这是江家下的重药。换作别人,这个时候早就没有理智了,只会往旁边的人身上贴。如果是以前,霍戾连一秒都不会等。他会把人压在身下,按照林怀舟说的法子,直接帮他纾解出来。
但地下车库里那句话还在他耳朵边响。
沈听白说,我恶心透了。
霍戾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液。他不敢。堂堂京圈太子爷,在京城横着走的人,现在站在床边,连手都不敢随便伸出去。
他看沈听白连气都喘不匀,被衬衫领口勒得脖子发红。他伸出手。他只是想帮沈听白把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听白,我帮你……”霍戾的声音哑得发毛。
他的手背碰到了沈听白的肩膀。
手刚碰上去的那一秒。沈听白本来半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那里面没有任何情欲,全是红得见底的恨意和抗拒。他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沈听白用尽全身仅剩的一点力气,抬起右手。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霍戾的右脸上。
力气大得惊人。霍戾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脸颊上火辣辣地疼。五个手指印直接浮在了皮肉上。
沈听白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嗓音嘶哑到了极点,扯着喉咙喊:“别碰我!碰我我觉得恶心!”
这句话吼完,沈听白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眼尾全是水光,但他死死贴着床头柜,不让霍戾靠近一寸。
霍戾维持着被打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屋子里只剩下沈听白粗重的喘息声。
霍戾转过头。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沈听白。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黑了下去。他听得出来,沈听白不是在拿乔,也不是在闹脾气。这人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一种比毒药还要脏的东西。
宁可活生生被药效熬死,也不肯让他碰一根指头。霍戾心底最后一丝借着药效亲近他的妄念,被这一个耳光抽得干干净净。
他直起身子,没说一句话,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灯很亮。大理石地面反着白光。
霍戾走到宽大的白瓷浴缸前,伸手拧开水龙头。他把方向打到最冷的那一端。冷水哗啦啦地砸在浴缸底部。这几天京城刚下了两场雨,自来水管里的水透着一股扎人的寒气。
浴缸很快被填满了一半。
霍戾走回卧室。沈听白已经连坐都坐不住了,半边身子滑落在地毯上。霍戾弯腰把人抱起来,直接走进浴室。
他把沈听白连人带衣服放进装满冷水的浴缸里。
水面没过了沈听白的胸口。巨大的温差让沈听白打了个极其猛烈的寒颤。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原本发红的脸色迅速褪白,嘴唇开始发青。
霍戾没有脱衣服,也没有坐进浴缸里。
他穿着那身高定黑西服,双膝弯曲,直直地跪在浴缸外面的大理石瓷砖上。这是一个非常屈辱的姿势。但他跪得很干脆,连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水温很低。
霍戾把两只手伸进水里。他捧起冷水,往沈听白的肩膀和后背上浇。沈听白因为药效发作加上冷水刺激,身体一直发抖,想往浴缸角落里缩,躲开那些水。
霍戾不敢用力抱他。他只敢把手心贴在沈听白的胳膊上,顺着骨头往下搓,想用自己的体温给他缓解一点抽筋的疼痛。
水太冷了。
霍戾的手泡在里面,没过多久就冻得通红。骨节都僵硬了。他的黑西服袖口全湿透了,水顺着布料往下滴,弄湿了地砖。膝盖跪在硬邦邦的瓷砖上,寒气顺着骨头缝往上钻。
他连眼睛都不眨,就是机械地一遍一遍帮沈听白擦身体。那条纯金脚链泡在冰水里,沉甸甸地压着沈听白的脚腕。
浴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几厘米宽的缝。
林怀舟提着医药箱站在门外走廊上。佣人小秋端着一盆干净的干毛巾跟在后面。
小秋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场景,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塑料盆差点掉在地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着林怀舟的白大褂,压低嗓门嘀咕:“爷居然没碰他,还放了冰水?”
在她眼里,霍爷这种要风得风的太子爷,脾气大得能把人拆了。遇上这种事,怎么可能忍得住。更何况平时对沈少那是连关个门都得按自己规矩来的做派,这会儿居然跪在地上伺候。
林怀舟听见这话,看了一眼门缝里那个穿着湿透西装、跪得毫无尊严的男人。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霍爷这哪是在折磨沈少,分明是在凌迟自己啊。”
林怀舟看得很清楚。霍戾现在的手段再硬,脾气再暴躁,他的底气早就被沈听白给抽干了。沈听白连命都不要了,霍戾拿什么去赌。
浴缸里的水温被沈听白的体温焐热了一点。
霍戾拔掉塞子,放掉一半的水,又重新拧开冷水龙头。新的一股冰水浇下来。水花溅在霍戾的侧脸上,顺着他下巴往下滴。
沈听白缩着肩膀,嘴唇冻得发紫,神智在药效和冰水之间来回撕扯。他闭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往外吐字。
还是那几个字:“滚开……别碰我……”
霍戾把冻得麻木的手放回水里。他继续搓着沈听白冻僵的手指。指尖碰在一起,一个冰冷,一个僵硬。
“我不碰你。”霍戾声音哑得难听,他低下头,几乎是凑在水面上说话,“只要你不恶心我,让我怎么做都行。”
他现在脑子里什么邪念都没有了。只想把这药效压下去,只求沈听白能活下来。
漫长的三个多小时。
浴室里的水声没停过。浴缸里的水换了四五遍。
沈听白身体里的那股邪火,终于被这一缸接一缸的冰水强行压了下去。他不再撕扯衣服,呼吸平缓下来。皮肤上那种因为血液沸腾造成的红色全退了,变成了一种惨淡的苍白。
药效退了。
可三天没吃饭的身体,加上这一顿冰水的折磨,早把底子掏空了。
霍戾把沈听白从水里抱出来。拿大浴巾把人裹严实。
抱在怀里的那一秒,霍戾的心沉到了底。沈听白的身体一点温度都没有,冷得像一块冰,连皮肤贴在一起都感觉不到热气。
霍戾把人抱回卧室,塞进被子里。自己去换了一身干衣服。
沈听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轻得听不见。
不到半小时,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沈听白的体温直接从极度的冰寒,直线飙升。他脸颊上浮现出两团不正常的红晕,额头烫得吓人。他开始说胡话,身体在被子里发抖。
林怀舟提着医药箱走进来,用体温枪一测。
三十九度八。
重度高烧。寒气完全入侵了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