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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死遁后他疯了第46章 价值千亿的废纸
149 段

第46章 价值千亿的废纸

149 段

维克镇的冷风刮了一夜。

诊所的病床上,霍戾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右腿膝盖被打上了一层厚厚的石膏,右手掌心缝了七八针,缠着渗血的白纱布。

昨天晚上他在雪地里吐了一大口血,硬生生疼晕过去。周闻跪在雪地里磕头求人帮忙,才把他弄到这家小诊所里捡回半条命。

霍戾坐起来,抬起左手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血珠子冒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流。他不管。

“爷!”周闻端着热水推门进来,吓得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

霍戾转头看着周闻,眼底一片死寂,只有眼白上的红血丝还没褪。

“去把文件拿来。霍家的股权让渡书,所有盘子的转让协议,还有老宅保险柜里那个家主印章。”霍戾的声音像两块破石头在互相摩擦,“找律师盖过公章的那些,全拿来。”

周闻哆嗦了一下。那些东西是霍家的命脉,千亿的底盘。那是霍戾来冰岛前准备好的,他早就写好了遗嘱,想把这些烧给那盒灰。

“去查。查他在哪。”霍戾掀开被子,拖着那条打石膏的右腿下了地。

中午十二点。

维克镇靠近海岸线的一条黑石板路上,有一家名叫“极夜”的画廊兼咖啡馆。

屋子里开着暖气,墙上挂着色彩浓烈的手绘油画。角落里有一个小吧台,上面架着一口铜制小锅。锅里咕噜噜煮着热红酒,苹果块和肉桂棒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

几个外国游客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聊天。

沈听白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坐在吧台最靠里的高脚凳上。他手里拿着一本画册,低着头翻看。

严楚站在吧台里面,拿着一把木勺在铜锅里慢慢搅动。

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

寒风夹着雪花卷进画廊。

霍戾走进来。他身上套着那件有些破的黑大衣,右腿完全没法弯曲,只能直直地拖在地上往前挪。每走一步,鞋底和石板地面都会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他浑身冒着寒气,脸色青白交加,眼窝深陷。

屋里的游客停下聊天,往门边看。

“这人怎么看着像个要命的赌徒?”

“穿得这么破,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离他远点,身上那股味儿真难闻。”

这几句外语议论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画廊里听得一清二楚。

霍戾听不见。他的世界只剩下吧台前那个穿米色毛衣的背影。

他拖着残腿,一步一步走到吧台前面。

手背上缝针的伤口在发疼。他没有停,用左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还有那个用绒布包着的霍家家主印章。

“啪。”

这一沓几十份价值千亿的资产转让书,连带着那枚沉甸甸的印章,被霍戾放在了木质吧台上,推到了沈听白手边。

沈听白翻画册的手指停住。他偏过头。

霍戾双手死死抠着吧台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

“听白。”霍戾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到骨头缝里,卑微得连腰都弯了下去,“这些全给你。霍家所有的资产,我名下所有的盘子,都是你的。”

他用那双发红的眼睛看着沈听白,“只要签个字,霍家你说了算。命我也给你。”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霍戾嗓子里带着破裂的哭腔,“这里这么冷,他一个在街边开破画廊的,连件像样的貂皮都买不起。他能给你什么?”

霍戾把最后的底裤全脱了。他以为把钱和权全都砸下来,把命双手捧着送上去,就能把这死局砸出一条缝来。他在京城横行霸道三十年,学不会别的挽留方式。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严楚站在吧台里面,手里的木勺停在半空。他看了一眼吧台上的那堆文件。

“听白,红酒味道还好吗?”严楚拿过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冒着热气的红酒,放了一片柠檬进去,推到沈听白手边。他没接霍戾的话茬,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霍戾。

沈听白放下手里的画册。他端起那杯热红酒,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果香和酒气熏暖了他冷白的侧脸。

沈听白把玻璃杯放回木垫上。他终于侧过身,正视着面前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

然后,沈听白伸出右手。

那只手没有残缺,修长的手指按在吧台那几十份转让书上。

往旁边一推。

“哗啦——”

几十份签着霍戾名字、盖着公章的千亿资产文件,连带着那枚象征霍家最高权力的家主印章,被沈听白像扫走一堆碍眼的废纸一样,直接扫到了吧台外面的过道上。

纸张散落一地,印章滚到旁边一个游客的皮鞋脚尖前。

动作干脆利落。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那游客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脚。

霍戾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满地的纸。那是千亿的资产,能买下半个京城。

沈听白连看都没看地上的转让书:“不如这杯酒值钱。”

这七个字,字字咬字清晰。没有嘲讽的语气,就只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霍戾的腿软了一下,膝盖顶在吧台底下的木板上才勉强站住。“为什么……”他干裂的嘴唇发抖,“这是几千个亿。我在京城给你求的那些东西……”

“他能给我什么?”沈听白重复了一遍霍戾刚才的问题。他看着站在身边的严楚。

“他能给我尊重。”沈听白转回头,看着霍戾那张形如枯槁的脸,“他能给我自由。我想去哪就去哪。我少了一截手指,他每天晚上帮我热敷。”

沈听白的声音慢慢变冷,“而你,霍先生。你只会弄一条金脚链,把我锁在你那张床上。你只会找人买汽油,把我堵死在半山别墅里。”

自由。

霍戾脑子里嗡的一声。

“自由?我也可以给你自由啊!”霍戾急了,他双手撑着吧台,大半个身子探过去,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往前凑,“我不锁你了,我把那个破别墅拆了。你跟我回去,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霍戾眼圈发胀,“我也能给你揉手,我学过,我这三年每天都在梦里学……”

他这几句话说得颠三倒四,急切地想证明自己能改。

沈听白看着霍戾这副癫狂的样子。

“霍戾。”沈听白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霍戾猛地安静下来。

“你还不明白吗。”沈听白眼里全是冷漠的厌倦,“我不是气你锁着我,也不是气你逼死我。”

“我是打心底里,觉得你恶心。”

恶心。

霍戾张着嘴。大口冷气从喉咙倒灌进去。

沈听白靠在吧台边缘,“你跑来冰岛,拿这些废纸砸我,说要把命给我。你真的觉得自己情深似海吗?”

“你只是接受不了一个被你养在笼子里的替身,其实是个把你当替身的骗子。你接受不了自己在这三年里给一堆猪骨灰磕头。”

“你的那点深情,全是为了感动你自己。”沈听白用那截断掉小指的左手,敲了敲木头桌面。

“他跟我长得七分像……”霍戾指着站在里面的严楚,“你跟他在一起,不也是在找替身吗!”

霍戾破防了。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点阴暗的猜测倒出来。他要在沈听白脸上找一点慌乱。

沈听白笑了。

笑得从容平淡。

“是。你们长得很像。”沈听白直视霍戾布满血丝的眼睛,“但你弄错了一件事。”

“不是我在拿他当你的替身。”

“霍戾,你听清楚。你才是那个劣质的替代品。我当初拿了你的钱,留在你身边,只是因为你这张脸,刚好跟严楚有几分相似罢了。”

霍戾浑身僵住。耳边的杂音全消失了。

沈听白的每句话都在刮他骨头上的肉。

“严楚是我在大学时就认识的人。他去国外进修,我留在国内赚医药费。”沈听白端起酒杯,“我遇到你。你这张脸,能让我偶尔骗骗自己,严楚还在我身边。”

“就算你是替身,你也永远比不上正主。”

沈听白把酒杯里的红酒喝完,“他站在我面前,你连做他的替身都不配。”

你连做他的替身都不配。

这句话就像一把生锈的绞肉刀,直接捅进霍戾的胃里,来回搅弄。

他在京城把人往死里折磨,以为别人离不开他。他在冰岛的雪地里挖心掏肺,以为别人只是气他太霸道。

原来,从头到尾。

他在沈听白的剧本里,只是个聊以慰藉的长相相似的工具。正主一回来,他这个工具不仅被一脚踢开,还要被踩进泥里,贴上一个恶心的标签。

霍戾的背彻底弯了下去。他双手顺着吧台边缘滑下来。大衣底下的身体抖成了一截断木头。

地上那堆他引以为傲的千亿转让书,现在就像一堆白色的丧葬纸钱,撒在他脚边,散发着可笑的滑稽味。

严楚拿着一块干毛巾擦了擦手。他绕过吧台里面走出来,站在沈听白身边。

他没去看霍戾,伸出手揽住沈听白的肩膀。

“累不累。楼上有刚换洗过的床单,你去睡个午觉。”严楚低头跟沈听白说话。声音温厚。

“好。”沈听白应声。

严楚侧过头,嘴唇贴在沈听白的侧脸边缘,轻轻亲了一下。

就是这个极其自然的日常动作。

霍戾站在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他的眼睛瞬间红得滴血。瞳孔在一秒钟之内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点。

他看见严楚亲了听白的脸。

那张脸,曾经被他霍戾强行按在半山别墅的地毯上,强行亲吻过无数次。每次听白都会微微皱眉,会闭上眼,像一块死木头一样忍受。

可是现在。严楚亲上去的时候,沈听白不仅没有躲,那张冷白的脸上还浮起了一层很浅的笑意。他甚至侧过头,回蹭了一下严楚的下巴。

霍戾的五脏六腑彻底烧穿了。

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在脑子里崩断。

“别碰他!”

霍戾爆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他挥起那只包着厚纱布、缝了针的右手,不管不顾地朝着严楚的脸砸过去。

这是护食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病态控制欲。就算他成了个替身,就算他被踩进泥里,他也看不得别人碰他的东西。

拳头带着风声砸出去。

但他这具身体早就不行了。

严楚连躲都没躲。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霍戾挥过来的右手手腕。

严楚的手掌很大,力道极重。

霍戾被捏住手腕,往下一压。

刚刚缝合的伤口直接崩裂。红色的血从纱布底子渗出来,滴在木质吧台上。

“出去。”严楚看着霍戾,眼神很冷,“画廊不欢迎疯子。”

霍戾挣脱不开。他红着眼看沈听白。

沈听白站在严楚身后,正拿着一张纸巾,擦拭刚才严楚亲过的地方旁边沾上的一点红酒渍。连一个多余的余光都没分给扭打的两个人。

霍戾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那个曾经在京圈权势滔天的男人,现在成了一个在别人地盘上撒泼打滚、连别人一根手指都打不过的小丑。

周闻从大门外冲进来,看见这一幕,跑过去抱住霍戾的腰往后拖。

“爷!爷别打了!手断了!”周闻哭着往外拉。

严楚松开手。霍戾站不稳,被周闻拖着往后踉跄了两步,踩在了那些印着红手印的千亿转让书上。

高档皮鞋的鞋底沾着外面的泥雪,把转让书踩得泥泞不堪。

“他不要你……”霍戾被周闻死死抱住,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听白……你别不要我……”

画廊的玻璃门被周闻撞开。

冷风再次灌进来。

霍戾被连拉带拽地拖出了门外。那扇玻璃门慢慢合上,把霍戾凄惨的哀嚎截断在外面。

地上的白纸散了一地。

沈听白走到垃圾桶旁边。他弯下腰,捡起脚边的一份转让书,那是霍戾来之前亲手签好字,按了血手印的一份核心股权书。

沈听白拿着那张纸,手腕一翻。

直接扔进了旁边装满废纸团和咖啡渣的垃圾桶里。

严楚拿过扫帚,把剩下的一地文件,全都扫到了角落的一堆废品里。

门外。

黑色的石板路上,霍戾挣脱开周闻的手。他身子一歪,右腿膝盖撞在石板上。

他顾不上疼,双手死死扒着画廊的落地玻璃窗。

透过玻璃,他眼睁睁看着沈听白把那份转让书扔进垃圾桶,看着严楚把剩下的文件当成垃圾扫走。

那是他砸锅卖铁、众叛亲离换来的底牌。那是他以为能重新铺垫一条路的金砖。

全成了垃圾。

玻璃窗里。严楚把扫帚放下,走回吧台。他双手从后面环抱住沈听白的腰。沈听白转过身,双手环上严楚的脖子。

两个人面对面,在这家开着暖气的温暖画廊里,交换了一个深吻。

隔着一扇玻璃。

霍戾趴在窗外。他的脸紧紧贴着冰冷的玻璃。

大西洋的风雪刮在他的背上。

眼泪混着嘴角的血,糊在玻璃上。

他红得滴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两个人。那两个人亲得那么深,那么缠绵。

霍戾的嗓子里卡住了一块死肉。他张大嘴巴,在玻璃上留下一大团白色的哈气。

心脏最深处的那根大血管,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真实的爆裂声。

血管破了。

霍戾的双手顺着玻璃滑下来,在上面拖出两道长长的血印子。

他的身子软得像一滩烂泥,瘫在了画廊外面的黑石板上。

漫天的大雪砸下来。砸在这个被连根拔起、一无所有的替身身上。

就在霍戾心血耗尽、濒临昏死之际,一把黑伞遮住了他头顶的风雪。一双精致的高跟皮鞋停在他面前,一个涂着红唇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霍总,被当成替身扫地出门的滋味,好受吗?”

已读完:第46章 价值千亿的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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