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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有点美第12章 启程省城赶考,依依不舍道别
163 段

第12章 启程省城赶考,依依不舍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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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澈要走了。

这个消息来得不算突然。

从苏慕言住进胡家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胡澈是要去省城赶考的。

乡试在八月,从村里到省城要走四五天的路,加上提前安顿、熟悉考场、调整状态,七月下旬出发是最合适的。

那天早上苏慕言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堂屋里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穿好衣裳从里屋出来,看到胡妈正蹲在地上,往一个藤编的箱笼里塞东西。

箱笼已经鼓鼓囊囊的了,她还在拼命地往里塞。

布袜塞了三双,鞋垫塞了五双,还有一包用油纸裹好的干粮、一小罐咸菜、一葫芦水、一把油纸伞、一件厚实的外衫,甚至还有一小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去镇上买的饴糖。

“娘,装不下了。”

胡澈站在旁边,试图阻止他娘继续往那个已经鼓鼓囊囊,撑得变形了的箱笼里塞东西。

“装得下装得下。”

胡妈把饴糖塞进箱笼的夹层里,用力压了压,又塞了一条干净的布巾进去,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箱笼的盖子。

她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出门在外,东西带齐了总没错。”

胡澈看着那个被塞得快要爆炸的箱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箱笼的盖子用力按上,扣好铜搭扣,提起来试了试分量。

那箱笼沉得像装了三十斤高粱米,他单手提着都费了些力气。

苏慕言站在里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

在原来的世界里,每到开学季,都会有无数个这样的母亲,往无数个这样的箱子里塞无数样东西。

然后站在校门口目送儿子/女儿走远,直到那个背影变成一个看不见的点,还舍不得转身。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寻常不过的事。

现在他觉得,天底下最寻常的事,往往也是最珍贵的事。

胡妈转身进了灶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来,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面上浇了一勺猪油,油汪汪的,葱花碧绿,香气四溢。

“吃了再走。”胡妈把面放在桌上,语气不容商量。

胡澈坐下来吃面。

他吃得很慢,跟平时呼噜呼噜的吃相完全不同,像是要把这碗面的味道每一个细节都记住。

胡妈坐在对面看着他,也不催,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时不时伸手把他垂到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苏慕言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母子俩。

他注意到胡妈的眼里有一种很亮的光,那种光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只有母亲才有的东西。

她为儿子要去搏一个前程而骄傲,又为儿子要离开她独自远行而牵挂。

这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就成了那种亮亮的、湿润的、让人看一眼就心口发紧的光。

胡澈把碗里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嘴,站起来,走到胡妈面前。

“娘。”他喊了一声。

“诶!”胡妈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胡澈张开双臂,把他娘抱住了。

那拥抱很大,大到胡妈整个人都被他拢进了怀里,像一只大鸟张开了翅膀盖住了自己的巢穴。

胡澈的下巴搁在母亲的肩膀上,眼睛闭着,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很苦的东西。

胡妈的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婴儿入睡时那样,拍的节奏很慢,很轻,很温柔。

她的手是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常年劳作变形了的手,但拍在胡澈背上的力度,轻柔得异常小心。

“路上小心。”胡妈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嗯。”

“到了托人捎个信回来。”

“嗯。”

“好好考,别紧张。”

“嗯。”

“考不上也没关系,三年后还能再考。”

胡澈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声音有些闷:“娘,我能考上。”

胡妈笑了,笑声里带着鼻音:“好好好,我儿最有出息。”

苏慕言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幅画面,眼睛有些发酸。

他把目光移开,落到桌面上那只空碗上,碗底还残留着面汤的痕迹。

他想,如果他在原来的世界里决定跳河之前,能有人给他下一碗面,卧两个荷包蛋,他还会不会跳?

也许不会。

也许还会。

他没有答案。

胡澈松开了母亲,退后一步,伸手整了整被压皱的衣襟。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得很好了,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嘴唇比平时抿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苏慕言。

那个转身的姿势,苏慕言后来回忆起的时候,觉得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郑重。

胡澈转过身来看着他,像是站在一个很重要的路口,要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要跟一个很重要的人说一句很重要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苏慕言的脸上,从那两道微微上扬的眉,到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到那管挺秀的鼻梁,到那双微微抿着的嘴唇,到那颗被长发遮了一半的下颌角……

他看得那么仔细,那么认真,那么用力,像是要把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刻进骨髓里,刻进这辈子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忘记的地方。

苏慕言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见过很多种目光——惊艳的、贪婪的、审视的、好奇的、嘲弄的、嫌弃的、避之不及的。

但他很少被人用这种目光看过。

这种目光里的分量太重了,重到让他觉得自己这张脸承受不住。

苏慕言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他窒息的沉默,嘴唇动了动,那个沙哑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胡澈就把目光移开了,像是不敢再看。

胡澈垂下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弯腰去提那只沉甸甸的箱笼。

苏慕言看着他弯腰的背影,青色的直裰被拉紧,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脊背的线条流畅而有力。

他忽然觉得,如果不说点什么就让他这么走了,好像不太好。

这个人的母亲收留了他。

这个人的母亲给他缝了新衣裳。

这个人在他快要摔倒的时候抱住了他。

这个人每天早上读书之前会先把堂屋的窗户打开通风,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喜欢闷。

这个人要走了,去赶考,去搏一个未知的前程,去走一条他不知道能不能走通的路。

苏慕言张了张嘴,无声的说了两个字:“加油。”

胡澈提着箱笼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

他的脊背绷直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那么一瞬。

苏慕言看着他僵住的背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依旧唇语:“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不是社交场合的场面话,而是他真的这么觉得——胡澈能行。

这个人读书读得那么拼命,桌上的书卷堆得比脑袋还高,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温书,晚上油灯点尽了才肯放下笔。

这样的人如果还不能行,那“天道酬勤”这四个字就不该被造出来。

胡澈慢慢地转过身来。

他读懂了。

虽然无声,但他就是读懂了。

他的眼眶又红了。

不是那种泫然欲泣的红,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眼眶里的毛细血管都跟着扩张了的红。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喉结在上下滚动,整张脸上写满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受宠若惊的表情。

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听到了水声,不敢相信,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发现那只是海市蜃楼。

“嗯。”胡澈的声音有些发颤,“嗯嗯,我一定会的。”

他不是在跟苏慕言说话。

他是在跟自己发誓。

胡妈站在灶房门口,双手在围裙上反复地擦着,擦得指关节都泛红了也不停下来。

她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嘴角是往上弯的,那表情又像哭又像笑,看上去奇怪极了。

胡澈把箱笼往肩上一扛,大步朝门口走去。

那几步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跑,像是一个下了很大决心的人唯恐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反悔,就会把箱笼放下,就会说“我不走了”。

他的一只脚踏出了门槛。

然后他停住了。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金白色的光晕中。

他的背影在逆光中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轮廓,肩上的箱笼把他的身形压得有些歪,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苏慕言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正要开口问,胡澈忽然转过了身。

箱笼还扛在肩上,被他这么一转,差点甩到门框上。

他整个人站在门槛上,一半在门里,一半在门外,阳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半边隐在堂屋的阴影里。

明暗交界线从他的眉心笔直地切下来,把他的脸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半是光,一半是暗,一半是决绝,一半是温柔。

一念神魔,不外如是!

他的表情异常认真。

那种认真不是少年人一时冲动拍着胸脯说“我以后要怎样怎样”的认真,而是一个成年人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终于鼓起勇气把压在心底很久的话说出来的那种认真。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因为咬紧牙关而微微鼓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苏慕言看不懂的火。

苏慕言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胡澈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仙子姑娘。”

苏慕言愣了一瞬。

仙子姑娘。

这是胡澈第一次当面这样叫他。

之前只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自己念叨,虽然他也能听见。

但现在这四个字第一次被他的声音裹着,从嘴唇之间送出来,落在苏慕言的耳朵里。

“你一定要等我。”

胡澈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目光牢牢地锁在苏慕言的脸上,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跟老天爷讨一个承诺。

“待我高中举人后,一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堂屋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灶膛里残余的柴火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

院子里的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水缸里的红鱼大概是被什么惊动了,尾巴一甩,溅起一小朵水花,落在水缸外面的地面上,“嗒”的一声。

苏慕言站在原地,看着门槛上那个半边明半边暗的男人,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泡都是一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在冒出来的瞬间破碎掉。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八抬大轿?我是男的,你抬我干什么?

第二件事是:我是男的。

第三件事是:胡澈不知道我是男的。

第四件事是:胡澈要他等他高中,要娶他。

第五件事是:完了。

苏慕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纠正这个越来越离谱的误会,但喉咙里那点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看着胡澈那张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脸,看着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副“我已经把心掏出来了,你要不要随便你”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总不能说“大哥你别激动,其实我是男的”。

也不能说“你先别着急娶我,你连我到底是男是女都还没搞清楚”。

更不能说“你一个读书人的信念就这么不坚定吗?看见个长得好看的就说要娶?小头控制大头了?”

最后一个念头让苏慕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胡澈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他在等一个回答,等一个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回答。

他的手攥着肩上的箱笼,指节发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嘴唇上干裂的细纹因为抿得太用力而裂开了一小道口子,沁出一颗极小的血珠,他浑然不觉。

苏慕言看着他,终于还是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去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不是“我等你”,不是“好”,也不是“我愿意”。

他说“去吧”。

就像胡妈对胡澈说“路上小心”一样。

就像一个普通人对一个即将远行的朋友说的那样。

这两个字里没有承诺,没有约定,没有“八抬大轿”和“娶你过门”之间的任何连接。

但在胡澈听来,这两个字就是一切。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度不是被阳光照亮的,而是从里面自己发出来的,像是一盏灯被“啪嗒”一声拧亮了。

光从他的瞳孔深处涌出来,漫过虹膜,漫过眼白,漫过眼眶周围那一圈泛红的皮肤,照亮了他整张脸。

“嗯!”他用尽全力地点了一下头,下巴都快磕到锁骨了。

然后他转身,扛着箱笼,大步流星地跑了。

不是走,是跑。

青色的直裰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箱笼在他肩上一颠一颠的,里面的东西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他跑得那么快,像是身后有人在追他,又像是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速度快到苏慕言怀疑他是不是练过轻功。

但明显这不是武侠世界,哪来的轻功?

胡澈跑出院子,跑过土路,跑过那棵歪脖子枣树投在地上的影子,跑过蹲在门口择菜的大婶惊讶的目光,跑过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下棋的老人们……

一路跑,跑,跑!

直到那抹青色的影子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晨光与黄土路的尽头。

苏慕言站在堂屋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那条空空荡荡的土路。

晨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露水的气息,吹得他散在肩后的长发轻轻飘动。

月白色的衣裳在风中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面无声的帆。

他在门框边站了很久,久到胡妈端着空碗从堂屋里走出来,经过他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他才回过神来。

“进去吧,外头凉。”胡妈的声音很轻。

苏慕言转过身,跟着胡妈走回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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