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一打开,里面的光线更暗,林航适应了一会儿,才隐约能看到床上不明显的凸起。
“沈雨青?”林航喊了一声。
卧室内空调温度非常高,林航待了片刻就开始出汗。
林航的声音不小,但是沈雨青并不答话,林航感觉很奇怪,就摸黑把灯打开。
他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从包裹严密的羽绒被中,找到了沈雨青的脸。
沈雨青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脸上泛着红晕,看起来睡的很香。
大概是热,被子边被他无意识地蹬开了一角,露出一段白皙的脚腕,上半身又捂得很严实,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似乎被林航的动作惊醒,沈雨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沈雨青?”
“唔。”沈雨青用气声回答。
林航凑近了些,沈雨青的眼眶红了一圈,一股一股灼热而急促的呼吸扑在他脸上,很明显状态不对。
他伸手贴上沈雨青的额头,皮肤十分滚烫。
林航的手掌温度相比之下更低,沈雨青下意识将脸往他掌心的方向送了送。
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溢出一声含糊的呢喃,“……你回来了?”
林航不太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不想听沈雨青想说什么,伸手就把人从被子里拉起来。
“沈雨青,你不要命了吗?!”
沈雨青顺着力气软倒在他怀里,林航感觉自己像抱了个火炉,沈雨青还是不说话,林航只能感觉到他的睫毛一下下划过颈窝。
林航心底里生出出奇的愤怒。
难以分辨这是来源于对他自己,还是对沈雨青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的愤怒。
沈雨青拒绝了他隐晦的道歉和求饶,选择让自己受到的伤害持续到,血淋淋地展示在他眼前。
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和他赌气?
还是想让他因此而感到愧疚?
林航不知道为什么沈雨青明明是这段感情的加害者,此时又在以受害者的身份在他眼前晃。
为什么明明他才是被伤害的一方,却又是他先来低头。
一天里微信空空荡荡,没有道歉,也没有问候,就像那天不承认关系的不是沈雨青一样。
凭什么?
林航几乎是无力的问:“沈雨青,我到底有什么错?”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要那么急促,但是好像做不到,因为他听到自己的一声声质问,在房间回响。
“……你到底又在做什么,你是故意的?故意看我为了一个炮/友着急,为了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人忙前忙后?是,如果你的目的就是看着我因为你着急狼狈,那你赢了,但是你这样整我有什么意思?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你为什么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沈雨青,我一直觉得你挺成熟的,能别做这么幼稚的事吗?”
林航感觉自己的颈窝有点湿,他的话一下就止住了,不敢想那是什么,“沈雨青,这不像你。”
沈雨青听到了。
虽然一整天的高烧让他的大脑几乎都无法运作,但是听力却还是好端端的。
所以林航的每个字他都听到了,而且听的清清楚楚。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
好像林航的每个质问都是正确的,不吃药是故意的,想故意让林航看到自己被他弄的有多惨。
但至少不是,更没想让林航感觉到愧疚,只是,只是可能只是希望他别再对自己发这么大脾气,希望他别再继续追问两个人的未来。
他们就这么过下去,就两个人,还有糊糊,不行吗?
“……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
可是不行。
林航说了不行。
沈雨青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从眼睛里流出,
怎么办?
但是他的房子说不想让林航走,他的玩偶说不想让林航走,冬天,冬天也不想让林航走……
他也,不想让林航走。
他只是没想过和林航结婚而已啊,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要分手的意思。
沈雨青觉得林航似乎有误解,但是又觉得,林航大概也许可能就是想不结婚就分手。
于是到嘴边的解释,就那么难以说出口。
“……”
房间又安静下来。
微弱的猫叫声从床下传过来,两个正在吵架的成年人都僵了一下。
沈雨青甚至都偏过头来看。
糊糊似乎对气氛毫无察觉,只是收起优雅的小猫步,“啪嗒”一下跃上了床,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卧了下来。
毛绒绒的小脑袋左转右转,谁也不看,但是尾巴尖尖搭上了林航的大腿,一只爪子不经意的贴着沈雨青的手。
林航看着糊糊,突然就感觉自己心里特别难受。
恩爱如徐曼容和林书烨,年轻时候也不免会发生口角。
那时候林航还小,见父母谁也不理谁,就一只小手拉着徐曼容,另一只小手拉着林书烨,坐在他们中间盯着地板不说话。
后来大概他们也还是偶尔会争吵,但是都会避开他,不再在他面前发作。
长大后他问过徐曼容,妈妈就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因为那时候你看起来很小小一个小人特别可怜呀,怎么能因为大人的问题让你那么烦恼呢?小朋友每天都应该开开心心的。”
林航终于明白了这种为人父母的心情。
糊糊小小一只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啊,怎么能因为他和沈雨青的问题让它这么烦恼呢?小猫咪每天都应该开开心心的。
林航摸着糊糊的脑袋,轻声说道:“我带你去医院吧。”
沈雨青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林航脸色又拉下来,沈雨青就小心地开口:“我去吃退烧药,你就在家陪着我,行吗?”
林航点了点头,出去拿了温水和退烧药,看着人服下,然后让沈雨青重新躺回床上。
空调被调至适宜温度,林航又去药箱里翻出清凉贴。
沈雨青要自己弄,他就用被子给人严严实实地掖好,沈雨青的胳膊就老实地回到原位,让林航给他贴在额头上。
忙活完,林航就坐在床边不动了,和糊糊玩起了巡回游戏。
巡回游戏通常是狗狗的专属,大多数猫猫是不会的,但是糊糊很聪明。
林航把小老鼠玩具一下丢出去好远,糊糊就“哒哒哒”跑出去,然后叼着它丁零当啷地回来,重新放到林航手里。
沈雨青迷糊了一整天,此时也完全不困,就睁着眼睛,眼神跟着糊糊跑来跑去。
岁月静好了一会儿,糊糊玩腻了,跑回小床上窝着,林航就把小老鼠收起来,然后站起身。
“你干嘛去?”沈雨青问。
“你休息吧,我去客厅。”
“不传染的。”
“......晚安。”
林航踱步到卧室门口,迎着沈雨青失望的眼神,关上了灯。
门打开又合上,那道眼神就被遗留在原地,久久没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