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边浮现出第一抹鱼肚白开始，太阳就从海平面上一跃而起，周围的云都被驱散，阳光就落在这片大地上，但是依旧很冷。
刺耳的闹钟划破屋内沉寂，撕碎最后一缕夜色，突兀地响彻整间卧室。
一只白皙的手从被子里摸出来，指尖泛着病态的薄红，指间轻轻一滑把闹钟关掉，手的主人就撑着身体想起床。
浑身酸痛，骨头在身体里泛红发痒，肌肉更是无力支撑。
沈雨青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起身后就感觉头晕目眩，脚下的地面宛若棉花，每一脚都落不到实处。
没有做清理，外加本身就体虚怕冷，沈雨青果然发烧了。
床头边没有温度适宜的水杯，他去客厅倒了两口剩余的冷水，眼睛在房间内扫视。
……没有。
冰水滑过食道沉入胃里，激起一阵寒颤，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沈雨青拨通了电话，喉咙干涩灼痛，丝毫没有被凉水缓解，“抱歉，今天身体不适，请假一天。”
“好的，注意休息。”电话那头的领导语气关切。
通话挂断，客厅重归死寂。
沈雨青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桌，慢慢踱着步子往厨房走。厨房台面收拾的很干净，沈雨青伸手拉开碗柜门。
……没有。
拉开洗手池下的储物柜。
……没有。
什么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犯蠢的沈雨青停下了动作，身侧的手无力垂下，就这样站在厨房中间发起呆来。
口渴，饥饿，病痛的不适让他几乎无法再想任何事，想喝一杯温水，想吃煎蛋和烤面包，想闷头在床上好好地睡一觉。
但是他的身体潜意识的想做其他的什么事，于是大脑陷入混乱，整个人宕机停摆。
还有……
还有什么没找过？
沈雨青动了动烧的干涩的眼珠，定定地落在冰箱门上。
他终于动了，伸手去拉冰箱。
还是没……有？
冰箱里还是塞的满满当当，自从林航住进他家，两个人几乎每天都要去超市采购。
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保温盒，被一颗巨大的西兰花挡在后面，露出一点点嫩黄色。
这是什么？
沈雨青把印着微笑小黄鸭图案的饭盒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桌子上。
打开饭盒，最上面一层是牛奶，下面是没有画笑脸的煎蛋，还有两片烤面包。
沈雨青把它们拿出来挨个加热，然后端到餐桌旁，吃自己这十多个小时的第一顿饭。
冷了再加热的东西，就已经不是一出锅时有的滋味。
煎蛋本应该清脆的外表软塌塌的，烤面包也过了火，没有变的是牛奶，依旧散发着香味。
沈雨青吃完以后，身体的不适削弱了很多，但是也不想收拾碗筷，眼神漫无目的地乱飘。
然后又被他发现了……
夹在一堆飞机玩偶中的药瓶。
里面装着一颗退烧药，旁边还有一小盒消炎药膏，是可以直接外用的，用途不言而喻。
沈雨青被动卷入一场无人陪同的寻物游戏，但是他又来回找了好几遍，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了。
他把药瓶随手放在餐桌上，然后把碗筷拿去洗了，拿着药膏去浴室快速洗了个澡，就又重新躺到床上。
退烧药被落在毛绒飞机中间，沈雨青没吃，然后沉沉睡去。
*-
林航一大早就去了院里，赶在沈雨青起床之前，其实也不用赶，因为他根本一夜没睡。
林航把人欺负的一塌糊涂以后，看着对方昏厥过去，身体还在不自主的发抖，泪水把整个脸都沾湿，脆弱的祈求一遍遍在林航脑海里回放。
他下意识想抱着人去浴室，可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又硬生生狠下心收回。
拉开卧室门，糊糊正乖乖蹲在门口，细长的尾巴绕过两只前爪，尾尖一下下轻拍着冰冷的地板。
毛绒绒的小脸上写满担忧，黑夜之中，它一双眼眸亮如明灯，仿佛能洞穿林航心底所有挣扎与狼狈。
林航看不清自己此刻的神情，只知道在沈雨青面前毫不掩饰的恶意，在此刻尽数崩塌，化作铺天盖地的愧疚，随着沉沉夜色，愈发浓烈。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里炸开，格外刺耳。
糊糊被吓了一大跳，一下就站起身来，两只前爪搭在沈雨青的裤子上。
“咪呜~”主人怎么了？
林航把糊糊从地上捞起来，抱着它回到沙发上坐下。
卧室里始终毫无声响，林航恍惚想起，这次他失控，并未做好措施，如果不及时清理，沈雨青可能会发烧。
他的身体肯定不舒服，林航又立刻强迫自己移开思绪，别再想了......
林航告诫自己，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翻出了退烧药与外用药膏。
别以为他有多在乎沈雨青似的，林航把退烧药和药膏藏在飞机玩偶里，怀揣着不想被发现，又想立马被发现的，他不肯承认的小心思。
两顿不吃饭也饿不死。
林航关紧厨房门，把沈雨青明天的早饭做好，然后又藏在西兰花后面。
一番动作下来，卧室还是静悄悄，林航又有点生气沈雨青家的厨房门隔音太好，一点声音和油烟味都传不出来。
枯坐到凌晨四点，林航还是抄起糊糊连夜跑回自己家。
哪怕心底固执地认为自己并无过错，可他依旧没有勇气面对醒来后的沈雨青。
没有做好一逞兽欲后面对他的准备，更没有做好以后离开他的准备。
只能可耻地逃走。
林航坐到工位上的时候，整层办公楼还一片漆黑，林航背靠座椅，隐在黑暗之中，脑子里思绪万千。
他这副模样，还把后面来的同事给吓了一大跳。
同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和同伴窃窃私语起来。
李苏溢到工位的时候，林航已经在办公。
她大气也不敢出的默默坐下，然后用余光悄悄打量。
身上还是昨日的衣服，面色惨白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状态差到极致，看似紧盯工作屏幕，可灵魂早已游离在外，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马浩轩也到了，他和李苏溢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以林航为中心的四周，一整天的工作中都同事们都相当沉默寡言。
下班时候，李苏溢还是给林航打了个招呼，“航哥，那，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林航声音沙哑低沉，茫然反问：“......回哪里。”
李苏溢突然想起来他和沈代表已经同居，方才无心之言大概恰好戳中林航的心结，她抿着嘴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赶紧走了。
同事陆续散尽，偌大办公室只剩林航一人，心底的天人交战愈演愈烈。
他唾弃自己放不下，唾弃自己明明狠下心伤害对方，如今却依旧牵肠挂肚，让他彻底撒手不管，他又万万做不到。
最终还是败给了心底的牵挂。
他背起包，驱车往自己家去，到家给糊糊喂了猫粮，然后又抄起小猫重新上了车，认命地往沈雨青家去。
密码没变，林航推开门，就感觉情况不好。
室内没有开灯，一切似乎还维持昨天的原样。
他先去厨房看了，沈雨青吃了早饭，又去找小飞机玩偶，药膏已经不见，大概已经用过。
林航心松了一下，然后随手拿起药瓶，整个人就愣在原地。
他摇了摇药瓶，传来“喀拉喀拉”的微弱响声——那粒退烧药，原封未动。
刚刚平复的焦虑再度袭来。
到底是烧退了无需吃药，还是高烧难受，却固执地不肯吃药？
林航不想再去猜，临近崩溃的精神已经不支持他再多做思考。
他打开了沈雨青的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