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昭自己还没摸清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只知道明明自己还在入定,顷刻间一阵剧烈的疼痛就从心脏开始蔓延到丹田。
他不自觉将手放在自己左心房处,手掌心下还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但痛感却好像要将心脏一分为二一样。
沈言昭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丹田里灵气比起上次来还算是乖顺,这次的问题更多是出在心脏。
剧痛。
沈言昭自嘲地想现在他甚至已经有经验了,他用空出的右手又画了几张符稳定情况,试图抵挡心脏的不顺。
突然,“撕拉”一声,符在眼前裂开。
沈言昭瞳孔骤缩,左手用力,一个失去平衡就从床上摔了下去。
皮肤和地面紧密相接的痛感还不及心脏万分之一。
他喉咙里挤出几句闷哼,就在一阵兵荒马乱间昏了过去。
闭上眼睛之前,他好像还听到了陈之隅的声音。
那小子好像在叫“师兄”。
——
沈言昭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但又看不真切。
毕竟他眼前是自己前世的工作室。
他手上还拿着那只惯用的笔,工作台上是一沓画好的符纸。
沈言昭没轻举妄动,他眼神一瞟就知道这正好是自己前世的最后一单。
他手下机械地画着,眼前是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讲着故事。
沈言昭知道那是自己的最后一个顾客,但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果然还是在做梦吧。
“大师,你都不知道陈之隅有多帅,他在小说后期拿着那把从悬赏赛里赢的剑,直接一剑刺入那个沈言昭的心脏。”
沈言昭想说话,但说不出口。
心脏似乎仍然在隐隐作痛。
“啧啧啧,作者还是太会写了,反派死得还挺有逼格,没有下跪求饶之类的,书里写沈言昭最后心脏被刺穿,然后灰飞烟灭。”
沈言昭面无表情听着自己死讯,心下还有余力评价这个顾客有说书先生的天赋。
我不会死。
陈之隅不会杀我。
他嘴里无声重复着,再次睁眼,依旧是心脏极度的痛感。
不对,不对。
沈言昭脸色惨白,隐隐露出青色。
这个梦境也太过拙劣,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长发。
他前世可不是这种发型。
心脏…….心脏。
小说最后陈之隅一剑刺入了“沈言昭”的心脏。
而他现在又正好是心脏出了问题。
如果,如果陈之隅那一剑为的不是所谓的一剑致命,而是本身目的就是“沈言昭”的心脏呢?
他这具身体的心脏到底、到底是出了什么狗屎问题。
沈言昭气得发昏。
“师兄,师兄。”
眼前一切似乎都变成幻影,只有他自己是真切的,是真实的。
不对,那句“师兄”也是。
他又睁开眼睛,身下传来温热的触感。
还有陈之隅。
沈言昭躺在陈之隅怀里,陈之隅手上捧着碗,用勺子无规律搅动着,看到沈言昭醒了眼里切实的一亮。
他正要起身却听见沈言昭的咳嗽声,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充当沈言昭的靠枕,动弹不得。
他只能放声冲门外喊,“长老,师兄他醒了!”
说完他就轻轻拍着沈言昭的后背。
沈言昭根本无力判断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几声轻咳好像要把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他眼角泛着红,挤出几滴生理性泪水。
艹,痛死了。
他伸手抓住眼前唯一能看见的,是陈之隅的手。
他没看见的是,陈之隅那一嗓子叫下来,房间内顿时围满了人。
等到沈言昭晃过神来,就看见齐长老伸手搭在他手腕上,眉头紧皱。
往后是一堆人。
谢瑶,吕明澜,冯眠冯越…….
甚至李诚之都在。
他勉强笑了一下,懒洋洋扫视众人一遍,“干嘛,我还没死呢。”
陈之隅扶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齐长老也瞪他,又瞪其他人一眼,“围这么多人干什么,都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再然后,齐长老看着沈言昭,有些一言难尽。
“长老,您给我个准数吧,这到底怎么了?”
“我看不出来……”她摇头,“脉象还行,看不出什么大问题,但我感觉……你灵魂不稳。”
沈言昭一愣。
灵魂在修仙界里实在是一个玄而又玄的东西,基本没几个人研究这个,太玄乎了。
齐长老继续说,“当然不止这个,你心脏应该也有毛病,我要没记错你就是因为心脏的问题闭关的,你应该知道自己心脏问题吧。”
沈言昭:“……..”
沈言昭:“………….”我真不知道。
看到沈言昭不像是作假的神情,齐云也是没办法,“那就只能等沈德清出来再说……他怎么还不出关!”
沈言昭不说话,陈之隅在一旁皱眉,“有没有什么办法稳定一下?”
“没办法,我连出了什么问题都不清楚,上哪找办法,只能是这些个补药灌下去看情况。”
齐云眉头也没松开,她指着陈之隅手上的药,费劲地摇摇头,“你快把那药喝了,你不知道为了灌你那药你这小师弟有多费劲。”
沈言昭看向陈之隅手中空了一半的碗,有些哑然,“这也太苦了。”
他嘴里发涩。
陈之隅盯着他,沈言昭没招接过药碗,然后一口闷。
他全脸都皱起来。
然后听到齐长老说,“容州万音宗的掌门是最出名的医修,她可能有办法。”
沈言昭动作一顿,万音宗,他对其不是很了解,但也知道是悬赏赛万古宗的对手之一。
齐长老说完就走了,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沈言昭心下有了点成算。
——
门外,冯眠看着明显焦躁的谢瑶,“你们大师兄……一直都这样?”
沈言昭的故事最近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知道他因身体不好闭关二十一年。
但她从来没有对这个“身体不好”有这么直观的感受。
沈言昭在他们面前一直是强大的,不着调的。
但从来不是脆弱的。
谢瑶没工夫和她掰扯,望着内室的门久久不移开,“上次也有一次,这次…..更凶险。”
冯眠低头,心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见她和弟弟就看他不爽,那是一种直接的不爽和排斥,后来也算是彻底被沈言昭的实力折服。
不该是这样的,那个人不该是这样的。
一时间极其安静,直到齐长老从中出来。
“暂时脱离危险,你们想看的再过一会儿进去看看吧。”她只说了这两句话。
站在门外的人却莫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