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知道。”沈言昭眯了眯眼,一时间空气里似乎有什么在暗流涌动。
沈言昭没给万古仙君继续说话的机会,反而抓住主动权乘胜追击,“‘沈言昭’闭关的二十一年既不是真正的修炼,也不是昏迷,而是……死了,是吗?”
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为什么沈德清当初看到他醒来会觉得惊讶,会心生警惕通过那杯茶为他下了禁制。
因为沈德清从始至终就知道他不是“沈言昭”。
话音刚落,陈之隅一步迈向沈言昭前方,形成一个十足的保护态势,引来沈德清一笑。
“这么紧张做甚,反倒是你,可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如何夺舍的我儿子的身体。】
沈言昭顿了一下,简略把自己刚醒来那会儿的情形和盘托出。
“准确来说,我这也不是夺舍,在我前世,这个应当叫穿越。”沈言昭耸耸肩,即使面对着这具身体的父亲也毫不慌张。
沈言昭又问,“你把我们叫过来应当不只有戳穿我的身份这一个目的吧。”
万古仙君不置可否,“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夺舍之数只出现在古籍记载,我担心你是某方大能,故没有刚开始就出手。”
“当时我旧伤未愈,所以只给你下了一层禁制,临时决定闭关后再来处理你的事情。”
“但是这几个月看来…..你好像真的没什么恶意,”他又捻起一颗黑子,“此番叫你们来,就是想说清楚误会而已。”
沈言昭与陈之隅一前一后站着,沈言昭开口,“我当然没有恶意,你呢?”
“我自然没有。”
“禁制?”
“我可以为你解开。”
沈言昭一句话快过一句,“我心脏处的那个丝线?”
万古仙君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我那届悬赏赛后算是正式毕业,按照宗门惯例要在柳州历练一番才能接任掌门,”沈德清慢悠悠说着,“那时我与一个凡人相爱,你母亲生下了你。”
说着“相爱”,他的语气却平静无波,只是继续开口,“只是好景不长,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
“魔族入侵。”沈言昭接话。
“是,”沈德清干脆利落点头,“丝线是魔族产物,你也因此而死。”
陈之隅听到“死”这一字皱眉,他快遮掩不住心里的烦躁,在沈德清与沈言昭的对峙中,他像是一个局外人,只能一遍又一遍听着他们讲着“沈言昭”的死。
操他大爷。
沈言昭不可能死。
沈言昭敏锐意识到身前人的不安,直接伸手按住他的掌心。
然后他继续提问,“所以‘沈言昭’的母亲死于魔族手下,然后丝线也波及到了我?”
不然没有理由说明魔族为什么还要对当时还是一个婴儿的“他”动手。
沈德清淡然点头,“是。”
“万音仙君没有检测出这是魔族产物。”
“陆音是医修,魔族入侵时她在大后方,这种引线又稀少,不知道很正常。”
陆音是万音仙君的名讳,两宗掌门是同届。
沈德清继续说:“听说她给你施了一层保护?那就暂时不用担心了。”
“但它最近还有异动。”
沈德清意味不明朝他们一笑,“说不定魔族又要来了呢。”
艹。
沈言昭突然有些头皮发麻,这个猜测是成立的。
一般在小说里,主角出现在哪一届那一届就会鸡飞狗跳,兵荒马乱,还有一大堆或芝麻或西瓜的大小事。
沈德清没回话了,只是自顾自又用灵气拿起一套茶具,放了一堆东西在里面。
“喝了吧,”沈德清说,“解禁制的。”
沈言昭警惕心犹在,“我话说在前面。”
“嗯?”
“今天我来这里齐长老等人都知道,”沈言昭说,“你要是动什么手脚……”
沈德清笑出声,“不会…..齐云?差点忘了,这段时间辛苦她了。”
这种老父亲的既视感让沈言昭起了鸡皮疙瘩。
他将带着腥味的茶一饮而尽。
“行了,回去修炼吧,”沈德清放下棋子,“悬赏赛看好你们。”
沈言昭转身,又回头,“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我占了你儿子的身体,你……”
“二十一年了,”沈德清的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二十一年还不许我把一些情感放下吗?”
他又意有所指,眼神盯着门外几乎没有掩饰的人影,“还不许我性情大变一下吗?”
————
沈言昭和陈之隅进了门,看着齐云踏入主殿。
陈之隅紧紧握着沈言昭的手,沈言昭刚想和他讨论一番,却被他抓得生疼。
“嘶———”沈言昭出声,“你冷静点。”
“师兄,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沈言昭看出他情绪不对,也就什么都依着他,“你说。”
“一,以后不许再提‘死’字。”
沈言昭“啧”了一声,“没看出来啊,你还挺避讳。”
他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一下子触碰到了陈之隅的表情。
沈言昭言也能理解,个体的生命放在所有大环境下都是脆弱的,一时间得知原本的“沈言昭”就这么死了,现在的沈言昭又是他的道侣,当然会不安。
“我不提就是了,”沈言昭伸手够小师弟的头,“来吧,剩下两个。”
“还没想好,先放着。”
沈言昭哼笑,“从我这儿预支啊。”
“行不行?”
“嗯……亲我一下我就答应。”
沈言昭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眼前这个,他的师弟,他的道侣,他的爱人。
我还活着,我鲜活地活着。
陈之隅发狠了一样吻上去,像是要在他嘴唇上留下些什么。
“行了,”沈言昭恶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嘴,“你说长老和他会聊什么?”
“无非也就那些事。”
此时的主殿内,齐云闯进去后,和万古仙君又一次不欢而散,沈德清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棋盘上棋子散落,他手里还揉搓着一个浑圆的黑色棋子。
沈德清轻笑,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沈言昭。”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又信了多少?”
————
“我信他个鬼。”
沈言昭对陈之隅说。
“他的话只能信一半。”
沈言昭又改了话头,“一半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