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期《迷雾探险》播出的那天,季凛正靠在床头,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慢吞吞地喝着。
距离那天的录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在云祁寸步不离的照料下,他的身体总算恢复了大半,也能正常吃些流食了。只是那张脸依旧苍白得过分,眼下还残留着淡淡的青痕,整个人看起来还是一副风吹就倒的病弱模样。
云祁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古籍,看似读得专注,实则灵识一直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季凛,连他喝了几口水、睫毛颤了几下都一清二楚。
季凛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季先生!快看《迷雾探险》最新一期!您上热搜了!”
紧接着,又是几条消息涌进来——之前加过的几个娱乐圈联系人、谢悬河的助理、甚至还有几个陌生号码,内容都差不多:您上热搜了、节目播了、您火了!
季凛挑了挑眉,点开了视频平台。
首页横图上,赫然是《迷雾探险》最新一期的封面——幽暗的古镇背景下,几个嘉宾的剪影若隐若现,而最中间的那个白色身影,虽然只是一个侧影,却清冷出尘得仿佛不属于那个世界。
他点进去,选择播放。
云祁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目光依旧落在古籍上,但灵识已经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将平板上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节目开始,嘉宾们依次登场。当季凛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刻,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病美人?!”
“妈妈我看到了神仙!”
“这气质绝了绝了绝了!跟旁边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是一个次元!”
“就冲这张脸,这期我刷十遍!”
“等等,这不是之前那个驱邪视频里的人吗?他真的来参加综艺了?”
“姐妹消息滞后!他就是那个驱邪师!听说真的会法术!”
“管他真的假的,这颜值我先磕为敬!”
季凛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微微上扬。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云祁——那狐狸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表情纹丝不动,但他分明看到,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正有隐隐的光芒在跳动。
他忍住笑,继续看下去。
节目进行到中间,解谜、探险、互动,一切顺利。弹幕也渐渐从单纯的舔颜,开始关注他的表现:
“这小哥哥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好有道理!”
“思路好清晰!比那几个只会尖叫的强多了!”
“而且他走得好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感觉他一直捂着肚子……是胃疼吗?”
“心疼+1,脸色一直好白”
云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季凛当时有多难受,现在看到弹幕里那些后知后觉的心疼,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愤怒——当时怎么没人站出来阻止?
节目继续,高潮来临。
当张野扛起季凛的那一幕出现在屏幕上时,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张野在干什么?!”
“卧槽他扛人的方式好粗暴!那个小哥哥看起来好瘦,经得起这么扛吗?”
“等等,你们看他的表情……”
镜头给了季凛一个特写。
那张苍白的脸上,眉头紧紧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在强忍着什么。随着张野的奔跑,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颠簸中颤抖着,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张野的后背,指节泛白。
然后,是那个瞬间——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了镜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痛楚的水雾,眼角挂着泪痕,瞳孔因为疼痛而微微涣散,却依旧固执地、清晰地映着镜头的光。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无助,有脆弱,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哀求的光芒。
弹幕彻底炸了:
“天啊啊啊啊啊这个眼神!!!我死了!!!”
“他在求助!他在疼!快放他下来!!!”
“张野你是不是聋了!他好像在干呕你听不到吗?!”
“救命他怎么可以疼得这么美……”
“心疼死我了呜呜呜呜呜谁快去救救他”
“节目组呢?!工作人员呢?!没人看到他不舒服吗?!”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神仙落难”
云祁握着古籍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痛苦的脸,那双含着泪的眼,那副被折磨得支离破碎却依然保持着某种美感的身躯——明明已经知道事情过去了,明明人就在他身边好好的,但看到这些画面,他的心还是像被人生生撕开一样疼。
更让他愤怒的,是弹幕里那些不知所谓的言论:
“啊啊啊老婆好美!老婆别怕我来救你!”
“想娶+1!这样的病美人谁不想娶回家!”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老婆了,谁也别跟我抢!”
云祁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
暗金色的眼眸里,光芒明灭不定,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他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微微波动,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季凛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感觉到一阵压迫感袭来,紧接着,腹部传来一阵细微的、熟悉的痉挛——
“唔……”他闷哼一声,手按住了小腹,脸色又白了几分。
云祁瞬间清醒过来,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他猛地转过头,看到季凛按着腹部、眉头紧蹙的样子,眼中闪过内疚和自责,立刻伸手覆上他的腹部,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我……我没控制住。”云祁的声音有些发紧,“疼得厉害吗?”
季凛摇了摇头,靠进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没事……云祁,你怎么了?”
云祁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平板上,那些“老婆”、“想娶”的弹幕还在疯狂刷屏。他的眼神又暗了暗,声音低沉:“那些凡人……凭什么这么叫你。”
季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忍不住笑了,虽然笑得有些虚弱,但眼底的笑意却是真实的。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云祁的脸颊,拇指摩挲着那微微发烫的皮肤。
“他们叫他们的,我又不回应。”他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味道,“而且,他们只是喜欢屏幕上的我。真正的我,只有你知道,只有你照顾,只有你……能这样抱着我。”
云祁的脸微微发烫,但心中那股酸涩和愤怒,却在这轻柔的话语中慢慢消散。他将季凛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闷闷地说:
“以后不许再去那种节目。不然……不然我控制不住自己,去伤害那些让你痛苦的人。”
季凛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和那话语里掩饰不住的后怕与占有欲,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忽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云祁:
“好,我答应你。但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不去参加综艺,是有交换条件的。”
云祁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季凛的笑意更深,目光落在他身后:“我要看你的九条尾巴。全部。”
云祁的脸“腾”地红了。
“你——!”他想要拒绝,但看着季凛那双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想到他这些天受的苦,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又让他疼,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他别过脸,耳尖红得滴血,身后金光微闪——
九条雪白蓬松的巨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季凛面前。
九条尾巴,每一条都如同云絮般蓬松柔软,毛发根根分明,在室内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它们微微摆动着,带着某种羞涩又纵容的姿态,将季凛半包围在其中。
季凛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带着虔诚般的温柔,开始抚摸那些尾巴。
触感比记忆中更加美妙。
温暖,柔软,顺滑,带着云祁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拥抱的感觉。他从这条摸到那条,从根部顺到尖端,每一寸都不放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和喜爱。
云祁僵着身体,任由他抚摸,脸越来越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别着头,不敢看季凛,但尾巴却诚实地、微微地摆动着,甚至有一条还悄悄卷上了季凛的手腕。
季凛摸够了,忽然将脸埋进其中最大的一条尾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软,真香……”他的声音闷闷地从绒毛里传出来,“云祁,你知不知道,你的尾巴比什么安眠药都管用。抱着它们,我就能睡得很安稳。”
云祁的呼吸微微一窒。
季凛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渴望:“我晚上能不能……用你的尾巴当被子?就今晚?我保证不乱动,就盖着。”
云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期待的眼睛,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的淡淡红晕,那因为刚刚抚摸而微微凌乱的长发……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随你。”他最终只憋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