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祁的动作僵住了。
他不敢动。
季凛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额头上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最让云祁心碎的，是季凛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无助，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光芒——不是求云祁救他。
是在求云祁不要为他做傻事。
云祁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开。
季凛此刻正在经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疼痛是真实的——每一下呼吸都能感觉到它在收紧。小腹处传来的感觉，已经不仅仅是“痛”能形容的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那剧痛的冲击下，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胸口，让本就稀薄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检测到宿主遭受强烈持续性痛楚，痛楚等级：极高危。痛楚值持续累积中……当前已累积痛楚值：375点，可转化为灵能37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机械。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云祁。
那只狐狸被锁链缠着，周身的金光剧烈闪烁，俊美的脸上满是惊惧和心疼，暗金色的眼眸里竟然隐隐泛起水光。他在挣扎，在怒吼，在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却被那些锁链死死困住。
看到云祁这副模样，季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既心疼于这只狐狸因为他被困在这里，因为害怕失去他快要发疯。
而内心的深处又有着一丝隐秘的满足，能看到云祁如此在乎他，愿意为他发狂的模样，是他这段时间费尽心机的最美的答卷。
季凛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愤怒，那愤怒是真的——对邪修的恨意，对被擒的屈辱，对疼痛的挣扎。
只不过季凛将它夸张地表现了出来。他咬紧牙关，开始使用灵力抵抗挣扎。
说是挣扎，其实只是在绳索的束缚下微微扭动。
“唔……！”
一声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冲出，带着难以抑制的痛意。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又骤然软下，脖颈向后仰到极致，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咯咯”的、仿佛窒息般的声音。
“呃……啊……放开……我……”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血气。
绳索更紧了。
“呕——！”
一阵剧烈的干呕忽然爆发。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大张着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糊了满脸。
在干呕的间隙，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云祁。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此刻满是痛苦、挣扎，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光芒——那眼神在说：别管我，杀了他。
云祁的心碎了。
他看到季凛的挣扎，想要挣脱那该死的束缚，却每一次都被更深的疼痛击溃，只能发出那些破碎的、让他心脏揪紧的痛呼。
“季凛！别动！别动了！”云祁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季凛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即使是这样，他依旧艰难地、固执地，看向云祁。
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无助，有绝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哀求的光芒——哀求他不要过来，哀求他……杀了那个邪修。
然后，他的挣扎，慢慢减弱了。
那剧烈的扭动变成了细微的颤抖，那拼命的挣扎变成了无力的抽搐。他的身体在绳索的束缚下微微晃动着，像一片风中残叶，像一只濒死的蝶。
他的头，缓缓垂了下去。
长发散落，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和嘴角那还在滴落的血丝。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颤抖，所有的反应，在这一瞬间全部停止。
他就那样挂在绳索上，如同一具被遗弃的人偶，一动不动。只有那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的胸口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季凛！！！”
云祁的怒吼声几乎要将密室掀翻！他周身的金光暴涨到刺眼的程度，那些缠着他的锁链剧烈震颤着，发出“咔咔”的崩裂声！
玄冥真人脸色大变，疯狂地催动阵法，想要压制住他。
但他低估了一只千年大妖在亲眼看着心爱之人被折磨到濒死时的愤怒！
“砰！！！”
那些号称“专门对付妖物”的困灵索，在云祁暴走的灵力冲击下，寸寸崩碎！金色的光芒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密室，将那些绿色的火焰、红色的符文、黑色的锁链全部冲得七零八落！
玄冥真人惨叫一声，被那金光狠狠撞飞，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脸上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喜色——因为他看到，云祁在挣开锁链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来杀他，而是冲向了季凛！
“哈哈哈哈！”
玄冥真人狂笑着，一挥手，那些大部分缠的绳索骤然松开！只剩下一根丝线仍然缠绕着季凛，季凛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向下坠落！
云祁扑过去，一把将他接入怀中。
入手是一片冰凉的、被冷汗浸透的躯体，那温度低得吓人，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季凛的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心跳更是紊乱得可怕——时快时慢，时有时无。
“季凛！季凛！”云祁颤抖着手，疯狂地将灵力注入他体内，“醒醒！你醒醒！不许睡！我不许你睡！”
季凛没有反应。
他的身体在云祁怀里软软地垂着，头无力地后仰，露出那惨白的脖颈和锁骨。
云祁的心，第一次感觉到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挖出一样的痛苦绝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玄冥真人得意而虚弱的声音：“呵呵呵……千年大妖，果然情深义重。既然你这么在乎他，那本座就给你一个选择——”
云祁猛地回头，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杀意！
玄冥真人被他那眼神看得心中一寒，但想到自己手中的筹码，又强撑着笑道：
“很简单，你自己刨出妖丹，交给本座。本座就放了他，让你们离开。怎么样？一条命换一颗妖丹，很划算吧？”
云祁的瞳孔剧烈收缩。
刨出妖丹？
那是他千年修行的结晶，是他身为九尾灵狐的根本。一旦失去妖丹，他会瞬间跌回原型，失去所有灵力，甚至可能活不过百年。
而妖丹落入这种邪修手中，会被炼化成什么，更是不可想象。
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他想起季凛第一次见他时，那双清澈的、带着算计却又不失温度的眼睛。
想起季凛在落霞村，拉着他的手让他一起拜堂时那一点温柔。
想起季凛抚摸他尾巴时，那温柔满足的笑容。
想起季凛说“云祁前辈是第一次接吻”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云祁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好。”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你。”
【宿主赶紧醒醒，别装睡了！云祁的妖丹不能够给他不然世界会崩溃的！】
【检测到宿主体内灵力微弱，免费提供灵能符一张，请立马使用！！】
本来已经半昏迷的季凛差点被脑袋里头系统的轰炸声吵得耳鸣，只得赶忙安抚告诉它，越是这种危机关头越需要出其不意的伪装！
玄冥真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没想到，这只千年大妖，竟然真的愿意为一个凡人牺牲自己的妖丹！
“那你快——！”
话音未落——
一道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从云祁怀里传来：“不……许……给……”
云祁浑身一震，猛地低头！
季凛睁开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依旧涣散，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看着云祁，嘴唇翕动着，用仅剩的一点点力气，一字一顿地说：“不……许……给……他……我……撑得住……”
云祁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你撑什么撑！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季凛看着他，嘴角竟然微微上扬，扯出一个虚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死……不了……我……还有……力气……”
他说着，那双涣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光芒。
玄冥真人见势不妙，脸色一沉，抬手就要再次施法！
但就在这一瞬间——季凛的身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是他刚刚好不容易从系统这里薅到的免费的灵力符、所能使用出的最后一击！
那光芒如同一把利剑，瞬间斩断了那根还缠在他腰间的细线！
“砰！”
绳索崩断的瞬间，季凛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那血是黑色的，带着触目惊心的血块，溅在云祁的衣服上，溅在冰冷的地面上！
“季凛！！！”
云祁大惊失色，想要抱住他，季凛的身体却已经软软地滑落，重重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