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监视着他们。
那个东西希望他们忘记一切,永远留在这里。所以,他必须假装失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才能骗过那个东西,找到逃出去的办法。
季凛在心中问:【云祁他们呢?】
【不知道。】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刚才那阵眩晕太强了,我也被屏蔽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但按照这个空间的规则,他们应该也被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而且很可能也失忆了。】
季凛的心沉了沉。
云祁、景炔,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
他必须找到他们。
【系统,你能感知到他们的位置吗?】
【不行。】系统无奈道,【这个空间对灵力的压制太强了,我只能在你附近很小的范围内活动。但你可以自己去找。记住,要装作失忆的样子,不要让那个东西发现你已经恢复了。】
季凛点点头。
他把日记放回床头柜上,起身下床。
白色的绒面拖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都是他的尺码,有休闲装,有正装,还有一件……道袍?
季凛看着那件道袍,心中一动。
他脱下睡衣,换上那件道袍——素白的棉麻布料,宽袍大袖,腰间系着一条深灰色的腰带。穿上之后,整个人透着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古人。
他又在衣柜里找到一根白玉簪,将长发半挽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警觉。
季凛转身,走到门口。
门外是一条走廊。
和刚才那些楼层都不同,这条走廊的装修更加奢华,更加浮夸。
墙壁贴着金色的壁纸,上面有繁复的雕花纹路。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厚实得几乎要把脚陷进去。天花板上每隔几米就挂着一盏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将整个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房号,只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季凛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他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四周很安静,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得几乎听不见。那些门一扇扇掠过,每一扇都紧闭着,静悄悄的。
他走到拐角处,停下脚步。
另一条走廊边缘,透出一丝光。
还有声音。
是争吵声。
季凛凑近些,听着那声音——“我说了,我不认识你!”
“巧了,我也不认识你。”
“那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我也要走这边!”
“你走这边就走这边,干嘛一直看我?”
“我看你?我为什么要看你?你有什么好看的?”
“我长得好看,当然值得看。”
“你?好看?照照镜子吧,那张老脸皱得跟树皮似的,还好意思说自己好看?”
“你——!你说谁老?!”
“说你!八百多岁的臭鸟,还不让人说了?”
“我八百多岁怎么了?我八百多岁也比你好看!你看看你,一千多岁的老狐狸,头发都快白了,还好意思站在这里?”
“我头发是银色的!天生的!你懂什么!”
“银色?分明就是白了!老了就是老了,别不承认!”
“你——!”
季凛听着这对话,嘴角微微抽搐。
这语气,这内容,他太熟悉了。
他加快脚步,转过走廊的弯角——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走廊中央,站着两个人。
不对,是两只妖。
左边那个,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怒火,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那张脸……很熟悉,熟悉得让人心疼。但那脸上,多了几道皱纹,眼角,眉梢,都刻着岁月的痕迹。原本光滑的皮肤,也变得有些松弛。
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千多岁的云祁。
右边那个,深紫色的眼眸依旧张扬,脸上的笑容依旧欠揍。
但那张脸上,也多了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细纹,眉间的刻痕,还有那微微下垂的嘴角。原本艳丽得刺眼的容貌,此刻也黯淡了几分。
季凛想到当时在前台两人毫不避讳的报了他们的年龄后心下震惊,这个空间竟然如此诡异吗!
真用幻象把年龄具象化了?
两个苍老版的云祁和景炔,正站在走廊中央,吵得不可开交。
季凛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们……也失忆了?
还是……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不想看见你!”云祁冷声道,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嫌弃,“你给我滚远点!”
“笑话!”景炔嗤笑一声,“这走廊是你家开的?我想走哪就走哪,你管得着吗?”
“你——!”
两人怒目而视,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季凛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人。他们吵得那么投入,那么认真,仿佛真的是一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因为一点小事杠上了。
真是幼稚的可爱!
但季凛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云祁虽然一直看着景炔,但眼角余光,时不时会扫向他这边。景炔虽然一直在怼云祁,但说话的时候,会刻意侧过身,让他能看到自己的脸。
那两张苍老的脸上,愤怒的表情之下,藏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关注。
季凛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他们记得。
他们一定也恢复了记忆。
只是,在演戏。
季凛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两人。季凛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两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烦躁——那种被陌生人打扰的不耐烦。
“让一下。”他说,声音淡淡的,“我要过去。”
云祁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陌生,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温柔。那温柔藏得太深,深到如果不是季凛一直在等,根本察觉不到。
“新来的?”云祁问,声音沙哑而苍老,和记忆中那个清冷的声音完全不同。
季凛点点头,不想多说的样子。
景炔凑过来,也看了半天。
那目光里,同样有审视,有陌生,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心疼。他看着他身上的道袍,看着他半挽的长发,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
“长得倒是不错。”景炔懒洋洋地说,“比旁边这个老东西顺眼多了。”
云祁瞪了他一眼:“你说谁老东西?”
“说你,怎么了?”景炔毫不示弱,“你看看你那张脸,都皱成什么样了?”
“你——!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那眼角都能夹死苍蝇了!”
“我眼角怎么了?我眼角那是岁月沉淀的魅力!你懂什么!”
“魅力?分明就是丑!”
仿佛真的是一对仇人!
季凛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嘴角微微抽搐。两人是真能吵,不知道是不是把平时那些怨气都映射进来了。
但季凛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会时不时飘向他——那种隐秘的、担忧的、关切的目光,一闪而过。
季凛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转身离开。
季凛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正落在他的背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梢上。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想要说却不能说出口的话。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姿态从容淡定。
只是他离开的那一刻——那两道目光又同时移开,快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
季凛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身后那两道目光渐渐远去,争吵声也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一个人走在奢华的长廊里,脚下的地毯厚实得像是要把人陷进去,两侧金色的壁纸上那些繁复的雕花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整理着思绪。
云祁和景炔都恢复了记忆,这让他心中稍安。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空间到底是什么?那些失踪的人去了哪里?
还有,沈渊。沈渊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任何动静。是被压制了?还是……
季凛正想着,忽然——
身后传来开门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季凛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只是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向后瞥了一眼。
那是他刚刚路过的一扇门。
门打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以上,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雪白,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五官很精致——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但他的皮肤白得过分,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从未见过阳光。
他站在门口,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季凛身上。
那目光很特别——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暧昧的、若有若无的缠绵。
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