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心中一凛。
这个人……他不认识。
但那张脸,那种气质,让他莫名地感到一种……危险。
那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却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他迈步向季凛走来,步伐优雅而从容,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季凛。”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你醒了?”
季凛停下脚步,看着他走近。
他应该记得这个人吗?
脑海中飞快地搜索,却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那本日记——
“附近房间的玉染是我的朋友,可以相信他。”
玉染。
这个名字从脑海中跳出来。季凛的目光微微闪烁。
那本日记是这个空间幻化出来的,但问题是——那本日记可信吗?
它会不会同样是这个空间的陷阱?会不会是幻境的制造者恶趣味地放在那里,用真真假假的信息来迷惑他的?
他不知道。
但此刻,他只能见机行事。
季凛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自然而友好,像是看到了一个熟人。
“玉染。”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你休息的好吗?”
玉染走到他面前,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又足以让人看清对方的表情。
他看着季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很好,不过你这身衣服倒是特别。”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整个酒店恐怕就你一个人穿着道袍的。”
季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微微笑了笑。
“习惯了。”他说。
玉染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的目光在季凛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走廊尽头——那个方向,正是云祁和景炔吵架的地方。
“那两个……”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搐,“你认识?”
季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
“不认识。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在吵架。”
玉染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两个神经病”。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季凛,脸上又浮起那个暧昧的笑容。
“季凛,今晚楼上有宴会。”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八点开始,在顶层宴会厅。要不要一起去?”
季凛看着他,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宴会?
这个诡异的地方,还有宴会?
那些“普通人”呢?那些工作人员呢?他们会去吗?
“什么宴会?”他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玉染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某种……暗示。
“就是普通的社交宴会。”他说,“住在这里的客人都会参加。吃吃喝喝,聊聊天,跳跳舞,打发时间。”
他说着,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季凛更近了些。
那股气息又飘了过来——不是甜腻的香气,而是一种更淡、更冷的气息,像是深冬的雪,又像是某种……死寂。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应该很无聊吧?”他说,声音更低了,“去玩玩也好。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季凛,“说不定能遇到什么有趣的人。”
季凛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深邃的墨色,像是两潭不见底的古井。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恶意,不是善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季凛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恰到好处——友好,温和,带着一丝对这个邀约的兴趣。
“好啊。”他说,“几点?在哪里集合?”
玉染的眼睛亮了亮,那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八点,一楼大堂。”他说,“我会在那里等你。”
季凛点点头。
玉染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走廊另一边走去。他的步伐依旧优雅从容,那深灰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玉染。
这个人,不对劲。
不是那种明显的、一眼就能看穿的诡异,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说话时的语气——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却又透着一种刻意的……自然。
像是精心排练过的表演。
季凛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路过那扇玉染出来的门时,他看了一眼——门上没有房号,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和之前那些门上的符号类似,但更复杂一些。
那符号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一只眼睛,半睁半闭。
季凛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房间,他需要好好屡屡这些信息。
回到房间后,季凛没有急着出去。
他在床边坐下,闭上眼,开始梳理思绪。
玉染这个人,他当然不可能有任何记忆,但日记里写着“可以相信他”。
那本日记是空间幻化出来的,这个空间让自己信任玉染的意图是什么?
这些碎片信息太混乱了,季凛一时之间想不清楚。
季凛睁开眼,看向无名指上的白玉戒指。戒指依旧温润,依旧纯净,但没有任何动静。
沈渊。
他试着在心中呼唤:【沈渊?】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沈渊,你听得到吗?】
依旧没有回应,季凛的心沉了沉。
沈渊还在戒指里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他需要保持冷静,需要继续演戏,需要找到这个空间的真相。
季凛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那件道袍,但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纱衣,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他又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将那些碎发拢到耳后。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他该去吃饭了。
刚才玉染说过,一楼有餐厅,住在这里的客人都会去那里吃饭。
季凛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旧灯火通明,依旧安静得诡异。他沿着走廊向电梯走去,路过那边之前两人吵架的走廊时,他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
云祁和景炔不知道还在不在里面。
季凛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平稳下行,很快到了一楼。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大堂。
和之前那个大堂不同,这个大堂更加奢华,更加明亮。
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穹顶上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
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前台后面站着几个工作人员,面带微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季凛的目光扫过大堂,很快锁定了餐厅的位置——在大堂右侧,一扇双开的雕花木门,门框上镶嵌着金色的装饰,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铜牌,写着“餐厅”二字。
他迈步向餐厅走去。
推开那扇门,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餐厅很大,至少有两三百平方米。
装修同样是极尽奢华——深色的实木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
天花板上垂下一盏盏水晶吊灯,将整个餐厅照得明亮而温暖。落地窗外是一片人工花园,有假山,有流水,有盛开的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美好。
但季凛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而是那些人。
餐厅里坐着至少二三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异——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休闲装,有的穿着睡衣,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古装。他们坐在各自的餐桌前,面前摆着丰盛的食物,正在用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那些人——
他们都在笑。
每个人都在笑。
那种笑容,标准的、完美的、像是刻在脸上的笑容。
嘴角上扬的弧度一模一样,眼睛弯起的弧度一模一样,就连露出几颗牙齿都一模一样。他们一边吃,一边笑,一边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脸上始终挂着那个标准的笑容。
整个餐厅里,弥漫着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和谐。
季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后背爬上一股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餐厅。
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立刻有一个服务生走过来。
那服务生也挂着标准的笑容,将一份菜单递给他。季凛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样东西。服务生点点头,转身离开。
季凛的目光扫过餐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那些人依旧在吃,依旧在笑,依旧在交谈。
但他们的交谈声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只余下一片嗡嗡的、像是蜜蜂振翅的声音。那声音混在一起,在餐厅里回荡,形成一种诡异至极的背景音。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又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