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了进来。
季凛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是云祁和景炔。
云祁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装，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张苍老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冷峻。景炔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衬衫，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外套，依旧是那副张扬的模样，只是脸上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他们一进门，目光就不约而同地扫向季凛。
那目光一闪而过，快得像是无意识的扫视。然后他们移开目光，在餐厅里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那个位置离季凛不远不近，刚好在他视线范围内。
季凛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很快，服务生端来了食物——一份精致的牛排，配着蔬菜和土豆泥，摆盘讲究得像艺术品。季凛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
好得过分。
那种恰到好处的调味，那种入口即化的口感，像是经过无数次精心调试才达到的完美。
季凛嚼着那口牛排，心中却涌起一股恶心。
他看着周围那些人，看着他们脸上标准的笑容，看着他们机械地咀嚼、吞咽的动作，忽然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他放下刀叉，只喝了几口水。
远处，云祁和景炔也在吃。他们吃得很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没有任何交谈，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季凛看着他们，心中忽然有些想笑。
这两人，装得还挺像。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季凛抬起头，看到一个人正向自己走来。
是玉染。
他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西装，但这套是深蓝色的，剪裁更加贴身，衬得他整个人更加修长挺拔。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淡淡的笑容，苍白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透明。
他走到季凛桌前，停下脚步。
“季凛。”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悦耳，“介意我坐这里吗？”
季凛看着他，点了点头。
玉染在他对面坐下，招来服务生，点了一份简餐。然后他靠坐在椅背上，看着季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不吃？”他看了一眼季凛面前几乎没动的食物，“不合胃口？”
季凛摇摇头，淡淡道：“不饿。”
玉染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的目光扫过餐厅，扫过那些脸上挂着标准笑容的人，最后落在远处的云祁和景炔身上。
“那两个人……”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搐，“还在吵？”
季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云祁和景炔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在吵架的样子。但他知道玉染说的是什么——应该是刚才走廊里那一幕。
“刚才路过的时候，确实在吵。”他说。
玉染摇摇头，那表情像是在说“不可理喻”。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季凛。
“季凛，晚上八点，别忘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宴会很有意思，你一定会喜欢的。”
季凛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隐隐的光芒，点了点头。
“好。”
玉染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他的食物送来了。他拿起刀叉，优雅地切着牛排，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表演。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脸上始终挂着那个淡淡的笑容。
季凛看着他，忽然问道：“玉染，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玉染的动作顿了顿。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季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很久了。”他说，声音依旧平静，“久到……我都快忘了。”
季凛没有追问。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餐厅里，那嗡嗡的交谈声依旧持续着，像是永远不会停止的背景音。
吃完午饭，季凛起身准备离开。
玉染也站了起来，说要回房间休息。两人一起走出餐厅，穿过大堂，走向电梯。
电梯里，玉染站在季凛身边，没有说话。电梯平稳上行，数字跳动，很快到了27层。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起走出电梯。
玉染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和季凛的房间隔得很远。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季凛，忽然开口道：“季凛。”
季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玉染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晚上见。”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但季凛听出了那话里的一丝……不同寻常。
他没有多想，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回到房间，季凛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这里似乎有某种力量屏蔽了灵力的使用，灵力在体内无法流转，但那半颗妖丹依旧在缓缓旋转。除了使用不了灵力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和他平时修炼时没什么两样。
但季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不是周围的环境，而是他自己。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修长而苍白，和平常一样。但他注意到，自己的指尖，正在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均匀。
季凛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记得这个动作。
这是他的强迫症。
从前世带来的，穿越后也没有消失。每次紧张或者焦虑的时候，他就会这样敲手指。但后来融合了妖丹，体质大幅提升，这个症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现在，它又回来了。
季凛看着自己的手指，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前台问过他的“疾病史”。
他说了——强迫症。
现在，它真的回来了。
是巧合？还是……这个空间在“实现”他们说过的话？
季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下敲击的手指。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那是系统之前赠送的礼物，他一直随身带着，但妖丹融合后就一直没用过。
清心玉佩。
能稳定心神，抵御外邪的侵扰。
季凛将锦囊打开，取出一枚碧绿的玉佩。那玉佩不大，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碧绿，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将玉佩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的位置。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玉佩传来，缓缓流入心脉。
那股若有若无的焦虑，慢慢平息了。
季凛松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七点半，季凛准时醒来。
他起身，换了一身衣服，将那枚清心玉佩贴身戴好，又将白玉戒指转了转——沈渊依旧没有动静，但戒指的温度还在，说明他应该没事。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旧灯火通明，依旧安静得诡异。他走向电梯，按下下行按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平稳下行。
一楼大堂里，人比白天多了不少。
那些住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标准的笑容。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在明亮的灯光下，他们像是参加一场盛大的化装舞会。
季凛走出电梯，目光扫过大堂。
很快，他看到了玉染。
玉染站在大堂中央，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更加苍白透明。他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看到季凛，他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
“季凛。”他微笑道，“你来了。”
季凛点点头。
玉染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他说。
季凛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云祁和景炔。
看到他们也换了衣服，季凛心中发笑。
想到两人顶着一副突然变老的面容，但为了宴会心中不甘心特意精心打扮一番的模样就觉得可爱。
云祁穿着一身玄色的西装，银色的长发披散着，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景炔则穿着一件亮眼的酒红色外套，里面是黑色的衬衫，那副骄矜张扬的模样依旧时刻散发着独属于他的魅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目光同时扫向季凛——然后飞快地移开，落在玉染身上。
那目光里，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玉染也看到了他们。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转向季凛，压低声音道：“那两个人……也来了。”
季凛“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玉染摇摇头，没有再多评价。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走吧，宴会厅在顶层。”
电梯上行。
这一次，电梯里不止他们四个人。还有几个住客也挤了进来，脸上都挂着那个标准的笑容。他们挤在电梯里，彼此间没有交谈，只是沉默地站着，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
电梯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季凛站在角落里，云祁和景炔站在他旁边，有意无意地将他护在中间。玉染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他们，白色的西装在电梯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跳动。
30、35、40、45……
终于，到了顶层。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