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
门后,是一条走廊。
和下面那些楼层都不同,这条走廊更加奢华,更加……古老。
不是现代的那种奢华,而是一种古典的、宫廷式的华贵。墙壁是暗红色的,上面有金色的浮雕,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龙、凤、祥云、仙鹤,栩栩如生。
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清晰地映出人影。天花板上每隔几米就挂着一盏巨大的宫灯,绢质的灯罩上绘着精美的图案,洒下柔和的光芒。
整条走廊,像是从古代的皇宫里搬出来的。
季凛跟在玉染身后,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同样有浮雕——那些浮雕比楼下的更加复杂,更加精美,也更加……诡异。那些龙的眼睛,那些凤的羽毛,那些仙鹤的翅膀,都在灯光下微微扭曲,像是活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
双开的,实木的,门上镶嵌着金色的装饰,雕刻着繁复的图案。门缝里透出明亮的光,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玉染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季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到了。”他说。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景象,让季凛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
大得几乎看不到边际,至少有上千平方米。穹顶高得惊人,上面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的是天庭的景象,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各路神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来。
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黑白相间,铺成巨大的棋盘格图案。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巨幅的油画,画的都是些神话传说中的人物,表情各异,眼神却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看着宴会厅中央。
宴会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桌。
那长桌至少有几十米长,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烤乳猪、烧鹅、龙虾、鱼翅、山珍海味,琳琅满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长桌两侧,站满了人。
那些人都穿着盛装——有西式的礼服,有中式的旗袍,有古代的汉服,甚至还有一些看不出年代的奇装异服。
他们站在长桌两侧,脸上都挂着那个标准的笑容,眼睛却都看着门口——看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那目光,空洞而炽热,像是一群等待猎物的……什么东西。
季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后背爬上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身后,云祁和景炔也走了进来。
两人的目光扫过宴会厅,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那凝重一闪而过,快得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们移开目光,和季凛一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新来者的好奇和拘谨。
玉染走在最前面,穿过那些目光,走向长桌。
季凛跟在他身后,感受着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是实质的,黏腻而阴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舐着他的皮肤。
他强忍着那股恶心,继续向前走去。
长桌两侧,那些人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他们依旧笑着,依旧看着,一动不动。
玉染走到长桌前,在最前端的一个位置站定。他转过身,看着季凛,微笑道:“季凛,来这里。”
季凛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云祁和景炔也在不远处找了位置站下。
宴会厅里,音乐声渐渐响起——是那种古典的、舒缓的舞曲,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随着音乐声,那些人开始动了。
他们两两配对,走进宴会厅中央的空地,开始跳舞。
华尔兹。
优雅的、标准的华尔兹。
男男女女,搂在一起,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上旋转、滑步、进退。他们的动作流畅而优美,像是经过了无数次排练。他们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标准的笑容。
整个宴会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舞池。
季凛站在长桌前,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那些人跳得太好了。
好得不像是在跳舞,像是在……表演。
表演给谁看?
就在这时,玉染转过身,向他伸出手。
“季凛,”他说,声音低沉而悦耳,“跳支舞?”
季凛看着他,看着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一时没有动。
就在这时——
一道张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哟,跳舞啊?我也来!”
景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把挤开玉染,站在季凛面前。
他转了个圈,那酒红色的外套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他伸出手,向季凛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季凛,和我跳!”
季凛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掩藏得很好的占有欲,嘴角微微抽搐。
这只孔雀……
玉染被挤到一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他优雅地后退一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景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正要说话——
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握住了季凛的手腕。
云祁。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暗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扫了景炔一眼,然后低头看向季凛。
“跳舞。”他说,声音冷淡而简短。
然后,他拉着季凛,走进了舞池。
音乐声悠扬。
云祁一只手揽着季凛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在舞池中旋转。
他的动作很标准,很优雅。季凛跟着他的步伐,配合着他的节奏,两人在舞池中穿梭,像一对真正的舞伴。
周围的人也在跳。
那些笑容标准的人们,搂在一起,旋转着,滑步着,脸上始终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他们从季凛和云祁身边掠过,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瞬,然后又移开。
舞池里,灯光流转,人影憧憧。
云祁带着季凛转了一个圈,将他拉近了一些。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季凛能看清他眼中的每一丝光芒。
“听着。”云祁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个玉染,不对劲。”
季凛微微点头,不动声色。
“他身上没有任何妖气,也没有任何鬼气。”云祁继续道,“但他给我的感觉,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危险。他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普通的妖。他……是另一种东西。”
季凛的眉头微微蹙起。
另一种东西?
“还有,”云祁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这里所有人的气息,都和他不一样。那些人——”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他们是真的普通人。被迷惑的、被操控的普通人。但玉染不是。他的气息和整个空间是一体的。”
季凛心中一动。
和空间是一体的?
难道……他就是这个空间的掌控者?或者是空间的化身?
“我明白了。”季凛低声道,“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云祁点点头,带着他继续旋转。
一曲结束。
两人停下脚步,云祁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陌生人的模样。
季凛也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身准备离开舞池。
就在这时——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上方传来。
那感觉黏腻而阴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不是一双眼睛,而是很多双——无数双眼睛,从高处俯瞰着这里。
季凛抬起头。
穹顶很高,隐没在黑暗中。那些壁画——那些天庭的壁画,那些神仙,那些祥云,此刻都隐藏在黑暗中。但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些目光,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季凛的后背,又爬上一股凉意。
云祁也感觉到了。他站在季凛身边,周身的气息微微涌动——那是灵力运转的迹象,他在戒备。
景炔也走了过来,难得的没有斗嘴。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
“上面……”景炔低声道,“有东西。”
话音刚落——
宴会厅里,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季凛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正在跳舞的女人,忽然消失了。
就在他眼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前一秒还在旋转,后一秒就只剩下她的舞伴愣愣地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那个标准的笑容,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又一个人消失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人一个个地消失,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挑选、收割。每一次消失,都伴随着一阵低低的惊呼,然后惊呼声又很快被音乐声淹没。
季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头看向穹顶。
那片黑暗中,那些目光更加炽热了。它们在挑选,在收割,在享受着这场盛宴。
“是它们。”季凛低声道,“上面那些东西,在选人。”
云祁站在他身边,暗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片黑暗。
景炔也靠了过来,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他看着那些消失的人,看着那些还在跳舞、还在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其他人,眉头紧紧皱起。
“这是……圈养?”他低声道,“它们把人关在这里,养着,然后慢慢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