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的手没有移开,依旧轻轻按在他腹部。
那触感温柔而克制,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有沈渊自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那只手不去颤抖,不去贪恋那温热的触感。
——你的温度,你的气息,你就在我面前,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你,一直陪着你,永远不分开。
“你知道吗,”沈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刚才很害怕。”
季凛看着他。
沈渊继续道:“在戒指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强撑,看着你被那两个人架着往上走。我……”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季凛。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我忽然想到,如果我不在这里,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我等了三百年才等到你,你怎么可以让我再次一个人?
季凛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动。
沈渊的目光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藏在最深处,小心翼翼的,不敢让他发现。
“所以我出来了。”沈渊继续道,
“我想着,这里除了我,没有人能照顾你。那两个人……他们自己都被困在这里,灵力被屏蔽,帮不了你。只有我,作为圣灵,还能动用一些力量。”
他顿了顿,轻声道:“而且……我也好久没见你了。”
那最后一句,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季凛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渊对他的心思,他一直都知道。系统显示的那些情感倾向,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都落在他眼里。
他没有戳破,也没有回应。
但现在,在这个诡谲的空间里,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清醒的时刻,沈渊那藏了很久的心思,终于露出了一丝痕迹。
季凛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渊的手背。
“谢谢你,沈渊。”他说,声音温柔,“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又要忘记一切了。”
沈渊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看着季凛,看着他那温柔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暖流里,有满足,有安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你对我笑了。你对我说谢谢。你在看着我。
——真好。
“不用谢。”他轻声道,声音有些沙哑,“我……我愿意的。”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能一直这样看着我,一直这样对我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季凛看着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收回手,靠回床头,轻声道:“沈渊,我有一个猜想。”
沈渊收敛心神,认真道:“什么猜想?”
季凛沉默了一瞬,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还记得吗,我们进入这个空间后,第一天电梯内的午夜十二点,全部失去意识。然后醒来时,就会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只记得自己刚来这里。”
沈渊点点头。
季凛继续道:“而今天早上我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看到那本日记,看到你出现,才想起来。这说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这个空间的规则,可能是‘重置’。”
沈渊的眉头微微蹙起:“重置?”
季凛点点头:“每次午夜十二点,所有进入这里的人都会被重置记忆。他们会忘记之前发生过的一切,忘记自己参加过舞会,忘记自己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只记得自己刚来到这个酒店,一切都是‘第一天’。”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因为日复一日的循环而崩溃,不会想要逃离,不会自尽。他们只会一次次地参加舞会,一次次地成为那些东西的猎物。”
沈渊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你是说,那些失踪的人……”
季凛点点头,沉声道:“他们可能还在这里。只是被重置了记忆,日复一日地循环着。而那个东西——那个藏在楼上的东西,就一次次地从这些人中挑选猎物。”
沈渊沉默了。
——原来如此。难怪你醒来以后忘记了我,难怪你看我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见面。原来是这样。
良久,他才开口:“那我们怎么办?”
季凛想了想,轻声道:“我有一个办法。”
沈渊看着他。
季凛道:“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那么明天早上,我醒来时又会忘记一切。到时候,你就像今天一样,出来提醒我。”
他看着沈渊,认真道:“你可以吗?”
沈渊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认真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
“可以。”他说,声音清冷而坚定,“我会每天出来提醒你。不管多少次。”
——不管多少次,不管多久,我都会等着你醒来,都会让你再次记住我。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真的忘记我。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真的离开我。
季凛笑了,那笑容温柔而真诚。
“谢谢你,沈渊。”
沈渊看着他靠在自己怀里,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苍白。他的手还轻轻覆在他腹部,感受着那下面平稳的律动,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想要一直这样待着。
想要一直这样看着他。
想要一直这样……和他在一起。
——你知道吗,此刻只有我们两个人。那只狐狸和那只孔雀都昏迷着。只有我,清醒地陪在你身边。只有我,能帮助你!只有我,能触碰你!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沈渊垂下眼帘,将那丝不该表露出的心思藏起来。
“你再休息一会儿。”他轻声道,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天快亮了,等下你还要出去。”
季凛点点头。
沈渊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季凛。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季凛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半阖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渊的呼吸微微一窒。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脸,想要用指尖描摹那些眉眼,想要亲吻……
但他忍住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季凛的额发,将那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那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克制到极致的温柔。
季凛微微睁开眼,看着他。
沈渊的手已经收回,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表情。
“好好休息。”他说,声音平静如水。然后他化作一道光芒,重新回到灵戒中。戒指微微发热,像是在传递着什么。
季凛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嘴角微微上扬。
沈渊,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传递着他那份克制却明晰的爱意啊!
他摇摇头,躺回床上,闭上眼。
他不知道的是,在灵戒空间里,沈渊正蜷缩在角落里,将刚才触碰过季凛额发的那只手紧紧贴在胸口。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沈渊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清冷而温柔,如同月光下的霜雪。
但若有人能看见,就会发现那笑容里藏着怎样的疯狂。
——明天醒来,你会忘记一切。但没关系,我会让你再次记住我。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以后的每一天都是。
——直到有一天,你再也离不开我。
***
季凛稍微休息了一会以后,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走出房门。
走廊里依旧灯火通明。季凛沿着走廊向前走去,脚步不紧不慢。转过弯角,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
云祁和景炔。
他们依旧在吵架。
但今天吵架的内容,和昨天明显不一样了。
“……我说了,你这样不行!”景炔的声音张扬而欠揍,“照顾人不是你这么照顾的!你看看你那张脸,一看就不会心疼人!”
云祁冷冷地看着他:“你倒是会心疼人?八百多年单身,你好意思说?”
“我单身怎么了?我单身是因为我眼光高!不像有些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不知道怎么珍惜!”
“你说谁不珍惜?”
“说你!美人难受,你就在旁边看着?你都不知道把他抱上去?”
“我抱了!是你非要架着他往上走!”
“我那是为了快点查清楚!你呢?你就知道抱着他不放,要下去!下去有什么用?下去就能解决问题吗?”
“下去他就能休息!他就能舒服一点!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不懂心疼人?我告诉你,我最看不得美人受苦!他那个样子,我心都碎了!”
“你心碎?你心碎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要是照顾好他,我就不用心碎了!”
两人吵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季凛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季凛站在一旁,听着这对话,嘴角微微抽搐。
这是什么小学生吵架现场啊!
谁来告诉他,两个活了几百年的大妖为何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