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
明明在演戏,演得却像是在说真心话。
季凛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温暖。他轻轻咳了一声。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哟,美人来了!”景炔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昨晚睡得好吗?今天气色不错啊!”
季凛看着他,微微一笑:“还好。”
云祁也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隐忍的关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淡淡道:“别理他。”
景炔立刻炸毛:“你说谁理?我这是在关心美人!你懂什么!”
云祁懒得理他,只是看着季凛。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却不能说出来。
季凛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眨了眨眼。
云祁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被压了下去。
他明白了,季凛还记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都在呢?”
三人转头看去。
他站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出丝毫温度。那张脸依旧美丽,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用冰雪雕成的艺术品,精致而冰冷。
看到季凛走过了,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依旧暧昧,依旧让人看不透。但季凛注意到,他的眼神和昨天——和“上一次”有些不同。
那里面多了一丝审视。他在观察,在试探。
季凛心中了然。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到玉染对面。
“早上好。”他淡淡道。
玉染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笑道:“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季凛点点头:“还不错。”
玉染的笑容更深了。他盯着季凛的眼睛,看了很久。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要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季凛坦然回视,眼神清澈而迷茫,像任何一个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普通住客。
片刻后,玉染收回目光,笑道:“对了,今晚楼上有宴会,你要来吗?”
季凛点点头:“好啊。”
玉染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季凛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晚上八点,我来接你。”
那声音暧昧而轻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说完,他直起身,拍了拍季凛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季凛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背影优雅而从容,每一步都透着一种天生的矜贵。但季凛能感觉到,那优雅之下,藏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玉染又看向云祁和景炔,嘴角再次微微抽了抽。
“你们二位,也一起来吧。”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爱吵架,但……人多热闹。”
云祁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景炔倒是笑了:“放心,我一定去。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玉染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季凛一眼。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
中午,餐厅。
说是餐厅,其实是酒店二楼一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大厅。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落,洒下璀璨的光芒。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油画,画的都是些古典的宫廷场景——宴饮、舞会、狩猎,人物栩栩如生,眼神却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空洞。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
餐厅里的人依旧不少。
那些衣着华贵的男女三三两两地坐在餐桌旁,低声交谈着,偶尔发出几声轻笑。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太张扬,也不太收敛,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表情。侍者们穿梭其间,端着银盘,为客人添酒布菜,动作优雅而流畅,却透着一股机械般的精准。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正常的酒店,正常的餐厅,正常的客人。
但季凛知道,不正常。
那些人脸上的笑容,那些交谈时恰到好处的停顿,那些目光交汇时一闪而过的空洞——都在无声地提醒他,这些人,已经不是真正的“人”了。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张小圆桌,三把椅子。窗外依旧是那片虚假的蓝天,阳光明媚得刺眼,却照不进任何温度。
季凛端着咖啡杯,目光掠过餐厅,落在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玉染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一个人。他面前摆着一杯红酒,苍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么。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
像是感应到季凛的目光,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这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季凛垂下眼帘,喝了一口咖啡。
“别看他。”云祁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在注意你。”
季凛点点头,放下咖啡杯。
景炔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块点心,正往嘴里送。他的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真的在享受美食,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时不时扫过四周,将餐厅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好了,”他咽下点心,压低声音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什么计划?”
季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云祁。云祁微微点头。
季凛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的想法。
“今晚的宴会,我们分头行动。”
“云祁和景炔,你们负责去找灵力屏蔽法器的位置,然后毁掉它。”
云祁的眉头微微皱起。
季凛继续道:“我观察过,这个空间的灵力屏蔽不是天然的,而是有人刻意布置的。那个法器,应该就在宴会厅附近。你们借着跳舞累了想休息的理由,溜出去找。找到了就毁掉。”
“那你呢?”云祁问。
季凛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我负责去勾引玉染啊。”
云祁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行。”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赞同,“太危险了。”
季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急不缓地解释道:“玉染对我的防备最低。他对你和景炔已经起了疑心,但对我——”
他顿了顿,“他只当我是个普通人。”
云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季凛说得对。
这两天的观察,他也发现了。
玉染看他和景炔的目光,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像是在打量什么危险的东西。但他看季凛的目光,却完全不同——那里面有好奇,有兴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觊觎。
那种目光,让他很不舒服,也让他动了杀意。
“那也不行。”云祁坚持道,“你一个人去他房间,万一——”
“有沈渊。”季凛打断他,轻轻抚了抚无名指上的灵戒,“沈渊的灵力没有被完全压制。”
云祁沉默了。
景炔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我觉得可行。”
云祁冷冷地看向他。
景炔毫不在意他的目光,继续道:“玉染对季凛确实不一样。你没发现吗?他看季凛的眼神,就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就像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正因为这样,才危险。”云祁冷声道。
“危险?”景炔笑了,“我们在这儿的每一刻都危险。但总要有人去做。季凛有沈渊,有妖丹,有自保的能力。而且——”
他看了季凛一眼,“我相信他。”
云祁没有说话。
季凛看着他,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抿紧的嘴唇,还有那双暗金色眼眸里翻涌的复杂情绪,他伸手覆上云祁放在桌上的手。
那只手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云祁,”季凛轻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你想想,如果我们一起去找法器,玉染肯定会察觉。只有我拖住他,你们才能顺利行动。”
云祁沉默了很久,终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你小心。”
季凛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我会的。”
景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弥漫出某种一闪而过的暗色,让他原本深紫色的眸子似乎更深了一分,随后他懒洋洋地说,“行了,商量正事呢。”
季凛收回手,看向他。
景炔双手抱胸,深紫色的眼眸里再次恢复满是促狭的笑意:
“不过说真的,云祁,你这吃醋的毛病得改改。季凛这是去执行任务,又不是真去勾引人。你这么在意,万一耽误了正事怎么办?”
云祁冷冷地看着他:“你闭嘴。”
景炔非但没闭嘴,反而更来劲了。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说的不对吗?你看看你,一听说季凛要去‘勾引’玉染,脸都绿了。好歹也是活了上千年的九尾狐,这点定力都没有?”
云祁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景炔继续火上浇油:“不像我,我就很大度。季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不拦着。这才是真正识大体的表现,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