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胸,一副“快来夸我”的表情。
季凛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这突然带着一股并不娴熟的绿茶风格的景炔,原来也很适配这只小孔雀嘛!
“好了,”他开口道,“景炔说得对。云祁,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云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冷意消退了些。
景炔见状,更加得意了。
“你看,季凛都夸我了。云祁,你学着点。”
云祁终于忍不住,冷冷地回了一句:“学你?学你八百多年单身?”
景炔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他瞪着眼睛,“我单身怎么了?我单身是因为我眼光高!不像你,运气好捡到个宝贝!”
云祁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景炔:“……”
季凛看着这两人,心中有些那些好笑又夹杂着一种暖入骨髓的温暖。虽然他们总是拌嘴,但关键时刻,都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好了,”他开口道,“别吵了。正事要紧。我们今晚的行动,必须成功。”
两人同时收敛了神色,认真地点点头。
窗外,那片虚假的蓝天依旧明媚。但三人都知道,真正的黑夜,即将来临。
***
晚上八点,宴会厅。
和昨天的舞会不同,今晚的宴会布置得更加隆重。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落,洒下璀璨的光芒。墙壁上挂满了鲜花,红的、白的、紫的,簇拥在一起,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那香气太浓了,浓得让人有些头晕,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长条餐桌沿着墙壁摆放,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烤乳猪、焗龙虾、鹅肝、鱼子酱,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精致糕点。
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水晶酒杯里盛着深红的酒液,映着烛光,像是盛着一杯杯凝固的血液。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偶尔发出几声轻笑。
女人们穿着华丽的晚礼服,珠光宝气,妆容精致;男人们穿着笔挺的西装,风度翩翩,举止优雅。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交谈时目光交汇,点头致意,一切都那么得体,那么完美。
可那完美,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像是无数个提线木偶,被同一双手操控着,做着相同的动作,露着相同的笑容。
季凛站在宴会厅入口,目光扫过这一切。
他的身后,云祁和景炔一左一右,像是两个尽职尽责的护卫——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多远,谁也不看谁。
“人不少。”景炔压低声音道,“比昨天还多。”
季凛点点头。他也发现了。
昨晚的舞会大概有五六十人,今晚至少翻了一倍。那些人脸上那种空洞的笑容,也更加明显了。
“走吧。”他说。
三人走进宴会厅。
立刻有侍者迎上来,端着银盘,上面摆着三杯红酒。那侍者的笑容标准而空洞,眼神没有焦距,动作精准得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器。
季凛接过一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
云祁和景炔也各拿了一杯,同样没有喝。
三人穿过人群,走到角落的一张小圆桌旁。这里相对隐蔽,可以看到整个宴会厅的情况,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季凛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玉染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正和几个人说着什么。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红色的西装,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始终噙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这边。
“他在看你。”云祁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季凛点点头:“我知道。”
“他过来了。”景炔道。
果然,玉染结束了和那几个人的交谈,端着酒杯,向这边走来。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姿态优雅从容,像是走在自己的领地上。
走到三人面前,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季凛身上。
“季先生,今晚的宴会还满意吗?”
季凛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礼貌,疏离,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亲和。
“很好。玉先生费心了。”
玉染的眼睛弯了弯,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那就好。今晚的舞会,季先生可一定要赏脸。”他说着,目光掠过云祁和景炔,“两位老先生,也一起来吧?”
云祁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老先生?呵!
他看着玉染那张年轻的脸,心中冷笑。这个同样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东西,居然叫他老先生?
但他面上只是淡淡道:“年纪大了,跳不动。”
景炔也附和道:“是啊,老了老了,腿脚不利索。你们年轻人玩就好。”
玉染笑了笑,没有勉强。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他看向季凛,“季先生,一会儿见。”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虚幻。
季凛看着他走远,才收回目光。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散开。
音乐响起。
依旧是那种缠绵而华丽的调子,像是从另一个时代飘来的回声。宾客们纷纷步入舞池,相拥而舞,旋转,摇曳。那些整齐的笑容,那些机械的动作,在音乐中显得格外诡异。
季凛站在舞池边缘,静静地看着。
不到片刻,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季先生,赏个脸?”
玉染伸出手,苍白的手指修长而优雅,掌心向上,是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
季凛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好。”
他将手放入玉染掌心,被他牵着步入舞池。
玉染的手很凉,凉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那触感让季凛想起某种冷血动物——蛇,或者蜥蜴。但他面上没有丝毫异样,只是随着他的引导,开始旋转。
舞池中,一对对男女相拥而舞。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季凛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舞池边缘——
云祁和景炔正站在角落里,两人依旧在拌嘴。云祁冷着脸,景炔一脸得意,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舞池,落在自己身上。
季凛收回目光,看向玉染。
玉染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两潭看不见底的寒水。
“季先生舞跳得真好。”他开口道,声音温和而低沉。
季凛微微一笑:“玉先生过奖。”
玉染的眼睛弯了弯,忽然道:“季先生,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季凛的心微微一跳。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但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道:“旅游。”
“旅游?”玉染笑了,“一个人来旅游?”
季凛点点头:“一个人。”
玉染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什么,“那两位老先生呢?和你一起来的?”
季凛知道他说的是云祁和景炔。
“不是。”他摇摇头,“在酒店认识的。他们……”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好像一直在吵架。”
玉染也笑了。
“确实。”他说,“从早上吵到晚上,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吵的。”
季凛没有接话。两人继续旋转。
音乐流淌,灯光摇曳,周围的男女依旧在机械地舞动。季凛的目光掠过舞池,看到又一个人消失在空气中——
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正在和舞伴旋转,然后忽然就不见了。她的舞伴愣了一瞬,然后继续旋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季凛的心沉了沉。那些东西,又在挑选了。
他看向玉染。玉染也看到了那个女人消失,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玉先生,”季凛忽然开口,“那些人……去哪里了?”
玉染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什么。
“季先生想知道?”他问。
季凛点点头。
玉染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神秘,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他们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他说,“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烦恼,只有快乐的地方。”
季凛看着他,心中冷笑。
更好的地方?
那些被选走的人,恐怕现在已经……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一曲终了。
玉染松开他的手,微微欠身。
“多谢季先生赏脸。”
季凛回了一礼。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侧过头,看到云祁和景炔正站在舞池边缘,向他点了点头。
那是约定好的信号——他们要出发了。
季凛收回目光,看向玉染。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手轻轻按上小腹,眉头蹙起。
玉染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季凛?你怎么了?”
季凛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虚弱,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站太久了,有点头晕……”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脸色也白了几分。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身体不适的普通人。
玉染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什么。
是怜惜。
是心疼。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