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的时候，海面还很平静。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的金光。偶尔有几只海鸥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海风轻柔，带着淡淡的咸味，吹在脸上很舒服。
但越往深处驶去，气氛就越发不对劲起来。
首先是海水颜色的变化。
刚开始是清澈的碧蓝，能隐约看到海底的礁石。但渐渐地，海水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那蓝色从碧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蓝，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幽蓝。阳光照在海面上，却照不透那幽暗的颜色，只能看到表层一片模糊的光晕。
然后是四周的寂静。
刚开始还有海鸥的叫声，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但慢慢，那些声音都消失了。
海鸥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海浪也变得悄无声息。整个海面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游艇引擎的轰鸣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季凛站在甲板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鼓。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若有若无，却让人无法忽视。不是海水的咸腥，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气息——像是腐烂的花香，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香料，甜腻中带着一丝腐朽。
闻久了，会觉得头晕，会觉得恶心，会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鼻腔钻进脑子里。
季凛的眉头微微蹙起，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小腹。
那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痉挛，只是一种轻微的、若有若无的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危险正在靠近。
云祁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搭上他的腰。
“感觉到了？”他低声问。
季凛点点头。
景炔也从驾驶舱走出来，站在他另一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远处的海面，脸上的张扬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凝重。
“那歌声……”他低声道，“我听到了。”
季凛侧耳倾听。
果然，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正从远处飘来。
那歌声很轻，很淡，像是从海底深处升起的，又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它断断续续，忽远忽近，让人听不真切，却又无法忽视。
那旋律很简单，只有几个音符反复循环，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听了之后，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寻找那歌声的来源。
季凛的心跳，随着那歌声的节奏，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变快，而是变慢。
一下，一下，一下——和那歌声的节拍同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接管他的思维。那些理智的、清醒的念头，正在一点点退去，只剩下一个单纯的欲望——
想要靠近。
想要找到那歌声的来源。
想要……
“季凛！”
云祁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季凛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船舷边，一只手正伸向海面。
他愣了一下，迅速收回手，后退一步。
云祁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惧。
“你刚才……”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差点跳下去。”
季凛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残留的眩晕感。
那歌声，太可怕了。连他都差点中招。
景炔走过来，脸色也很难看。
“这歌声……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他说，“而且越往深处，力量越强。我们得小心。”
季凛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
那里，一片浓重的雾气正在缓缓升起。
那雾气是灰白色的，和普通的海雾不同，它似乎有自己的生命，正在缓缓蠕动、翻涌。阳光照在雾上，却透不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诡异的轮廓。
雾气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些东西在游动——不是鱼，而是更大的、更诡异的东西。那些东西在雾中穿梭，偶尔露出一鳞半爪，却看不真切。
海水的颜色，在那雾气的映照下，变得更加幽暗。
那种幽蓝已经变成了近乎黑色，像是深渊的颜色。海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漩涡——小小的，转瞬即逝，却让人看了之后，头皮发麻。
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而海妖的歌声，也越来越清晰。
那歌声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清晰地回荡在四周，从左、从右、从上、从下，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神智，试图将他拉入那深海之中。
季凛的手，又按上了小腹。那处的疼痛，更加明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深海之中，透过无尽的海水，注视着他。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近。海水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歌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蛊惑。
而他们，正在驶向那一切的中心。
游艇在墨色的海面上剧烈摇晃。
季凛站在甲板上，双手紧紧抓住船舷的栏杆，才能勉强稳住身形。海水已经不是普通的蓝色，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幽蓝，像是深渊的颜色。
海面上涌起巨大的波浪，一波接一波，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巨响。
云祁站在他身边，一只手紧紧揽着他的腰，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
九条尾巴全部展开，金色的灵力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三人笼罩其中。但即使是他的灵力，在那越来越强烈的诡异气息面前，也开始微微颤抖。
景炔在另一侧，周身五彩光芒涌动，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
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许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海域上空，他的灵力被压制得厉害。
毕竟，他是陆地上的孔雀，天生与水相克。
季凛能感觉到，那股从海底深处传来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了。
它像是有生命的东西，一波一波地涌来，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头更晕一分，让他的意识更模糊一分。
无数个声音。
不是一个人，是无数个人。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诡异而宏大的合唱。那旋律依旧简单，只有几个音符反复循环，但当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时，那蛊惑力就强了十倍、百倍。
季凛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到海面上浮现出无数张美丽的脸，那些脸在向他微笑，在向他招手，在呼唤他的名字。他看到海底深处有璀璨的灯光，有华丽的宫殿，有他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
他看到……
“季凛！”
云祁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将他从那幻觉中拉回。
季凛猛地甩了甩头，发现自己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双手伸向海面。船舷的栏杆就在手边，他只要再往前一点，就会掉下去。
他迅速缩回身子，紧紧抓住栏杆。
“那歌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越来越强了。”
云祁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的灵力屏障在那歌声的冲击下，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像是随时会破碎的玻璃。
“撑不住了。”他咬牙道，“这鬼东西专门克制我们。”
景炔的情况更糟。
他的五彩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整个人靠在船舱壁上，大口喘着气。那张艳丽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疲惫。
“我的灵力……被压制得厉害……”他断断续续地说，“这片海域……有问题……”
季凛看着他们，心中飞快地思索着。
云祁和景炔都是陆地上的大妖，在水里本就发挥不出全力。
而那歌声，那诡异的海底灵力波动，分明就是针对他们的。继续硬扛下去，只会把他们三个都耗死在这里。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歌声的目的，是什么？
是把他们赶走？还是……把他们引下去？
如果是后者……
季凛的目光落在海面中央那个巨大的漩涡上。
那漩涡直径至少有几十米，正在缓缓旋转，越转越大，越转越深。漩涡的中心是一片纯粹的黑暗，看不到底，看不到尽头。
那黑暗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而那些歌声，正是从漩涡深处传来的。
季凛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别抵抗了。”他对云祁和景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