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季凛的目光坚定而清醒:“这歌声的目的,就是要把我们引下去。既然这样,我们不如主动下去。在这里硬抗,只会被耗死。”
云祁的眉头紧紧皱起:“下去?你知道下面有什么吗?”
季凛摇摇头:“不知道。但不下去,我们什么都查不到。那些失踪的人,那个海妖的秘密,都在下面。”
云祁沉默了一瞬,然后看向景炔。
景炔苦笑了一下:“我倒是想抵抗,但已经快没力气了。下去就下去吧,反正……”
他话没说完,又一阵更强烈的歌声袭来。
那歌声如同实质,狠狠撞在灵力屏障上。“咔嚓”一声,屏障终于彻底破碎。金色的光芒四散飞溅,消失在墨色的海面上。
与此同时,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巨大的吸力。
那漩涡像是活了过来,猛地加速旋转。巨大的力量从下方涌来,拉扯着他们的身体,要将他们拖入那无尽的黑暗。
季凛的手一滑,整个人向海面跌去。
“季凛!”
云祁一把抓住他的手,但那股吸力太强了,连同他一起被拖了下去。景炔想要拉住他们,却被一道巨浪拍中,也跌入了海中。
三人的身影,瞬间被那巨大的漩涡吞没。
季凛感觉自己正在不断下坠。
不是普通的坠落,而是一种奇异的、失重的漂浮。
四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看不到任何东西,感觉不到任何方向。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股诡异的力量,正在试图侵入他的意识。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脑海中游走,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抚摸。
那东西没有恶意,却比恶意更可怕——它想要改变他,想要让他以为,这里才是他的家,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季凛!季凛!”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尖锐而急促。
【宿主!清醒一点!这是海妖的蛊惑之力!它们在试图洗脑你!】
季凛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系统已经帮你启动了清心道具!但效果比不过海妖的力量!你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办法!】
季凛在心中问:“云祁和景炔呢?”
【不知道!这漩涡的力量把你们分开了!那股吟唱的力量太强,加上海水的冲击,你们已经不在同一个地方了!】
季凛的心沉了沉。
分开了。
在这诡异的海底,和云祁、景炔分开了。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清冷而温柔,带着一丝焦急:“季凛!你能听到吗?”
是沈渊。
“沈渊?你怎么……”
“别担心,我是圣灵,这种蛊惑之力对我影响不大。我在戒指里,能帮你抵挡一部分攻击。但……”
沈渊的声音顿了顿,“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你。季凛,一定要小心。”
季凛点点头,虽然知道沈渊看不到。
灵戒之中,沈渊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圣光灵力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透过灵戒与季凛魂魄相连的契约,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护住季凛的意识海。
他的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眉眼间不见丝毫波澜。但他握着法印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分开了。他和那只狐狸、那只孔雀分开了。现在,只有我能护着他。
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了下去。
那股蛊惑之力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它在试图穿透他的屏障,想要触碰季凛的意识。沈渊将灵力催动得更猛,圣光在灵戒空间中亮如白昼。
——想碰他?你们也配?他是我的。你们这些海里的东西,凭什么碰他?
沈渊能感觉到,季凛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
他的法印变了,灵力从防御转为主动出击,圣光化作无数细丝,沿着契约的通道探入季凛的意识海,试图将那些蛊惑之力驱散。
那很疼。
季凛的意识因为那疼痛而颤了颤。
他的灵力更加疯狂地涌入,不顾自己已经苍白的脸色,不顾那虚幻的身形已经开始微微颤动。
——疼一点也好。疼一点,你才会记住。疼一点,你才会知道,是谁在护着你。
但那股蛊惑之力越来越强,即使有系统的清心道具和沈渊的守护,季凛也开始感到意识模糊。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变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有宫殿,有前世的家,有他熟悉的脸。
那些脸在向他微笑,在向他招手。
“季凛,过来……”
“这里才是你的家……”
“留下来……永远留下来……”
季凛咬紧牙关,死死抵抗着那诱惑。
但黑暗越来越浓,意识越来越模糊。
终于,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季凛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很清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正在讲解什么。那语调平缓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节奏,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听下去。
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
那椅子很精致,通体是一种乳白色的材质,表面光滑如玉,泛着柔和的光泽。椅背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像是海浪,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藤蔓,蜿蜒曲折,层层叠叠。
季凛眨了眨眼,慢慢坐直身体。
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宽敞的空间里。
那空间很大,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天花板很高,上面悬挂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些珠子不是普通的灯,而是真正的珍珠——巨大的、圆润的、泛着七彩光晕的珍珠。
墙壁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像是贝壳的内壁,泛着淡淡的虹光。透过墙壁,隐约能看到外面有东西在游动,随即又消失在黑暗中。
地面上铺着一种奇异的“地毯”,踩上去柔软而温暖,仔细看,竟是密密麻麻的细小海葵,它们的触须轻轻拂过脚面,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而最诡异的是——
这个空间,是一个教室。
一排排的椅子整齐地排列着,和季凛坐的那张一模一样。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个人,不,不全是人——有些是人形,有些则完全不是。
季凛的目光扫过四周,心跳越来越快。
他看到那些坐在椅子上的人,有的面容异常俊美精致,有的则看上去比常人多了五分美艳像极了现代哪个明星。
但无论长相如何,那些作为人形的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们坐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种空洞的、恍惚的光芒。那光芒让人看了之后,头皮发麻。
教室的最前方,是一个讲台。
讲台比普通的讲台大得多,由整块巨大的红珊瑚雕刻而成,色泽艳丽,形状奇特。讲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不,不是人。
那女人长得极美。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珍珠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刻出来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她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如同最深邃的海水,一眼望不到底。
她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温柔的、慈祥的微笑。她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腰际,那发丝是银蓝色的,在光线下流转着幽幽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长袍,那长袍也是银蓝色的,上面缀满了细小的珍珠和贝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很美。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季凛的目光,落在她的下半身——
那里,没有腿。
只有一条长长的、银蓝色的鱼尾。
那鱼尾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晶莹剔透,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尾鳍宽大而柔软,像是一层薄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海妖。
真正的海妖。
季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移开目光,装作和其他人一样,目光空洞地直视前方。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它变得平稳而绵长,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着周围。
那女海妖正在讲台上讲解着什么。她的声音温柔而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季凛侧耳倾听,勉强能听懂一些——
“……我们海妖一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
“……那时候,陆地和海洋还没有分开……”
“……我们是海洋的守护者,也是海洋的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