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一边听，一边飞快地思索着。
他有没有被洗脑过？系统和沈渊用了很大力量帮他抵挡了吟唱的力量。
所以他现在是清醒的。但那些其他人……
他的目光悄悄扫过周围。
教室里有大约五十个人。
其中大约有三十个，是那种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的“存在”——他们应该就是海妖。他们的长相各有不同，有的美艳，有的清秀，有的妖冶，但都同样精致得不像凡人。
而另外二十个左右，是普通人——或者说，是普通人类。
他们的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有的穿着休闲装，有的穿着正装，有的甚至穿着晚礼服。他们脸上的表情和那些海妖一样——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空洞恍惚的光芒。
但他们的下半身……
季凛的目光往下移，然后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人，都坐在椅子上，椅子的下方，被一层银蓝色的光芒遮挡着。但那光芒很淡，淡到他能隐约看到光芒后面的东西——
依旧是腿。
但那些人类的腿，正在变成尾巴。
不，已经开始变成了尾巴。
有些人的脚腕上仅仅是开始生出鳞片，但有些人已经长出来尾巴。
那尾巴和那些海妖的不同，它们更加细小，更加稚嫩，鳞片也更加稀疏。有些人的尾巴甚至只有一小截，像是刚刚开始生长的。
季凛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他想起了那些失踪的人。那些在游艇上消失的俊男美女。
他们……都在这里。正在被改造成海妖。
正在被这诡异的教室、这温柔的声音、这迷人的环境——彻底同化。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女海妖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像是最深的海水，平静无波，却又能穿透一切。她的目光从一排排学生身上掠过，最后——
落在季凛身上。
季凛的心猛地一紧。
但他没有动。他继续保持那空洞的目光，直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和周围所有人一模一样。
那女海妖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继续讲课，声音依旧温柔平缓。
但季凛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节课，持续了很久。
季凛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在这个没有窗户、没有时钟的诡异教室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他只能根据身体的疲惫程度，勉强判断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
那女海妖讲的内容，也越来越诡异。
她讲海妖一族如何与人类共存，如何“拯救”那些迷失在海上的人类，如何让他们获得“新生”。她讲那些被选中的人，是多么幸运，多么幸福，多么值得羡慕。
而那些被洗脑的人类，听到这些话，脸上就会浮现出一种满足的笑容。那笑容真诚而幸福，让人看了之后，心底发寒。
季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空洞，但内心却在疯狂运转。
云祁在哪里？景炔在哪里？
他们也被抓到这里了吗？也被洗脑了吗？
还是……
“现在，我们请一位刚来几天的新同学来回答一个问题。”
那女海妖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季凛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到那女海妖正微笑着看向某个方向。顺着她的目光，季凛看到了一个年轻人。
那人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昂贵的休闲装，长相俊美，五官深邃，一看就是那种出身豪门的贵公子。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此刻正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被操控的木偶。
季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他看到——
那人的耳边，长着两片细小的鳞片。
银蓝色的，晶莹剔透，在珍珠的光芒中泛着幽幽的光泽。那鳞片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季凛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已经开始被同化了。
意味着，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彻底变成海妖。
意味着，他再也回不去了。
那年轻人站起身，目光空洞地看向讲台。他的嘴角依旧上扬着那个标准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女海妖微笑着问:“新同学，你觉得在这里生活得怎么样？”
那年轻人开口，声音平缓而机械:“很好。这里很美，很温暖。我喜欢这里。”
女海妖满意地点点头:“那你愿意永远留在这里吗？”
那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愿意。”
女海妖笑了，那笑容美丽而温柔，却让季凛的血液几乎凝固。
“很好。”她说，“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海妖的。”
那年轻人缓缓坐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季凛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那个人，就是几天前之前在游艇上失踪的人之一。
他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梦想。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心甘情愿地接受着被改造成海妖的命运。
不，不是心甘情愿。
是被洗脑。
是被那歌声、那环境、那温柔的讲解——彻底控制了神智。
季凛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现在，他需要冷静。
需要继续演戏，找到云祁和景炔，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讲台上，女海妖继续讲课。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依旧平缓，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节奏。
季凛的目光，悄悄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海妖们，有的坐在座位上，有的在走廊里走动，有的站在墙边。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那些人类学生，嘴角带着满意的微笑。
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又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季凛的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些海妖，知道他是清醒的吗？
他的目光，和其中一个海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一瞬。
那海妖是个年轻男子，长得极其俊美，眉眼间带着一种妖冶的气息。他看着季凛，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什么莫名的情绪。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
季凛的心，又沉了一分。
他有一种感觉——
自己正被注视着。
被很多双眼睛注视着。
那些眼睛隐藏在那些精致美丽的面孔后面，隐藏在那些温柔的笑容后面，隐藏在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后面。
它们在看着他。在观察他，在等待他露出破绽。
季凛收回目光，继续保持那空洞的表情。但他的心跳，已经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下课铃声响起——如果那算铃声的话。
实际上，是一阵轻柔的、如同海浪拍岸的声音，在整个教室里回荡。那声音同样带着某种蛊惑的韵律，让人的意识不自觉地恍惚一瞬。
女海妖微笑着说了声“下课”，然后转身离开。她的鱼尾在地面上轻轻摆动，每一下都带起一阵细微的水流，那些水流在教室里回荡，带来一阵清凉的气息。
学生们纷纷站起身，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
那些海妖们走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很轻，轻得听不清楚，但那语调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那歌声如出一辙。
那些人类学生们，则机械地站起身，排成一排，跟着一个海妖走出教室。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季凛也站起身，混在那群人类学生中，跟着他们向外走去。
走出教室，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走廊。
那走廊同样诡异而精美。
两侧的墙壁同样是那种半透明的贝壳材质，泛着淡淡的虹光。透过墙壁，能看到外面是一片幽暗的海水，偶尔有游鱼掠过，在光芒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走廊的穹顶上，悬挂着无数颗小型的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些光芒落在地面上，铺成一条光的路，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那些门也是贝壳做的，紧闭着，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季凛跟着队伍向前走去，目光悄悄打量着四周。
那些海妖们在走廊里穿行，有的匆匆忙忙，有的悠闲漫步。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那种精致的笑容，优雅而从容，仿佛这里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
而那些人类学生们，则被引导着走向不同的方向。有的进了那些门，有的继续向前，有的则停在走廊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季凛跟着队伍走了一段，然后在一个岔路口，悄悄脱离了队伍。
他闪身躲进一个角落，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