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季凛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闭上眼，试图感知云祁和景炔的气息。
但什么都感知不到。
这里的灵力太诡异了，那些海妖的气息无处不在，将一切都掩盖了。他试着通过妖丹感知云祁——那半颗妖丹在他体内微微发热，但传来的信息模糊而混乱，无法定位具体位置。
他又试着感知景炔——同样一无所获。
季凛睁开眼，心中涌起一股焦躁。
他们到底在哪里？
也被洗脑了吗？
还是……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贴近了他。
“季凛同学，第一次上课，感觉怎么样？”
那声音温柔而黏腻，像是化不开的蜜糖，从耳畔传来。季凛侧过头，看到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正凑在自己身边——是刚才坐在他旁边的那个海妖。
他叫灵清。季凛记得，刚才那女海妖点名时叫过他的名字。
灵清长得极美——这是海妖的共同特点。
但他的美和别人的美不同，是一种带着妖冶气息的、让人看了之后心里发痒的美。
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是透明的海水，此刻正带着笑意看着季凛，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黏稠。
就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季凛保持着空洞的表情，用那种平缓的机械音回答:“还好。”
灵清笑了，那笑容灿烂而温柔，却让季凛的后背微微发凉。
“那就好。”他说，伸手揽住季凛的肩膀，“走，我带你熟悉一下这里。你刚来，肯定不认路。”
那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他们已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季凛能感觉到那只手搭在自己肩上的重量，和从那掌心传来的、微凉的温度——那是海妖特有的体温，比人类低几度，像是刚从深海里浮上来。
他没有推开，只是跟着灵清向外走去。
走廊里，人流如织。
那些海妖们三三两两地走着，低声交谈，偶尔发出轻柔的笑声。那些人类学生们则机械地排着队，被引导着走向不同的方向。
整个场景诡异而有序，像是一个精心编排的舞台剧。
灵清揽着季凛，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边是教学楼，一共有五层。我们刚才在第三层，那里是基础课教室。第一层是公共活动区，第二层是艺术教室，第四层是体力锻炼教室，第五层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暧昧的光芒，“是那些已经彻底转化的同学的专属区域。”
季凛的心微微一跳。
彻底转化？
他面上依旧空洞，用那种机械的语气问:“彻底转化是什么？”
灵清点点头凑近了些，似乎完全不担忧季凛害怕地说出去，也不忌讳人类作为受害者的身份，压低声音道:
“就是那些已经完全变成我们的人。他们已经不需要上课了，只需要享受生活。那里……很舒服的。”
他说着，目光在季凛脸上逡巡，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占有欲。
“你长得真好看。”他忽然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类。等你彻底转化了，一定会更美。”
季凛的胃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灵清当着他的面就把这种掩藏在蜜糖中的砒霜展露出来——是作为海妖的傲慢。
当猎物完全没有察觉危险的时候，猎人通常无需隐藏。
但他面上依旧空洞，只是“嗯”了一声。
灵清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继续揽着他向前走去。
“这边是食堂。”他指着一扇巨大的门，“里面的食物都是从深海里采集的，很新鲜，很美味。不过你现在可能还吃不惯，慢慢来。”
季凛往里瞥了一眼——那所谓的“食堂”里，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食物。
有的是还在蠕动的触手，有的是发着幽光的藻类，有的是叫不出名字的怪异生物。几个已经半转化的人类正坐在那里，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那些东西，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
他移开目光。
灵清又指着另一个方向:“那边是活动区。有各种娱乐设施，你想玩什么都有。还有表演厅，经常有同学表演节目，很热闹。”
季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灯火辉煌，隐约能看到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唱歌。那些人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仿佛这里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
“这边是图书馆。”灵清继续介绍，“里面收藏了很多关于我们海妖一族的书籍和历史。你想了解什么，都可以去看。”
季凛的目光扫过那图书馆——同样巨大，同样精美，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贝壳制成的书籍。几个海妖正坐在里面看书，神情专注而优雅。
“那边是医疗室。”灵清指向另一个方向，“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可以去那里。我们族里的医师很厉害，什么病都能治。”
季凛一一记在心里。
最后，灵清带着他走到一扇门前。
“这里是寝室区。”他说，“你的寝室在三楼，302房间。我就住在你隔壁，304。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说着，目光又在季凛脸上逡巡了一遍，那目光里满是期待。
季凛点点头，用那种空洞的声音说:“谢谢。”
灵清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不客气。”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季凛的脸，温柔中却裹着威胁和作为上位者的轻视：“你以后就会知道，这里有多好。比你们那上面的世界，好太多了。”
那触感微凉而黏腻，让季凛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但他没有躲，只是继续保持那空洞的微笑。
灵清满意地收回手，转身离开了。
季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需要自己走走。
需要看看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
季凛沿着走廊慢慢走着。
那些珍珠的光芒依旧柔和，照在贝壳墙壁上，泛起淡淡的虹光。透过墙壁，能看到外面的海水越来越暗，偶尔有游鱼掠过，在光芒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他经过一扇扇门，经过一个个岔路口。
那些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里面偶尔传出细微的声音——有歌声，有笑声，有低语声。那些声音同样带着那种蛊惑的韵律，让人听了之后，意识不自觉地恍惚。
季凛紧了紧心神，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一个岔路口。
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门上分别刻着不同的标志。
左边那扇门上，刻着一支画笔和一块调色板。
那画笔雕刻得栩栩如生，笔尖仿佛还在滴着颜料。门缝里透出柔和的光芒，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交谈声和赞叹声。
右边那扇门上，刻着一个举着石锁的人形。
那人形肌肉贲张，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门缝里透出更明亮的光芒，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呼呼”的破风声和喝彩声。
艺术教室。体力锻炼教室。
季凛站在岔路口，犹豫了一瞬。
他想起灵清介绍过的，第二层是艺术教室，第四层是体力锻炼教室。那他现在是在……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楼层标识，没有任何能判断位置的东西。只有那两扇门，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待着他的选择。
季凛想了想，向左边的门走去。
艺术教室。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颜料、贝壳粉末和某种深海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教室比之前的教室还要大，还要华丽。墙壁上挂满了画作——有画海底景色的，有画海妖肖像的，有画那些诡异生物形态的。那些画色彩浓烈，笔触细腻，每一幅都像是精心创作的杰作。
教室中央，围着一大群人。
不，不全是人——有海妖，有半转化的人类，还有一些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痕迹的存在。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圈，脸上都带着欣赏的、爱慕的表情，时不时发出低低的赞叹声。
人群中央，有人在作画。
季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到了那人的侧影——深紫色的头发，张扬的姿态，即使是在专心作画，也不忘时不时抬眸扫一眼周围的观众，嘴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得意洋洋的笑容。
景炔。
季凛站在原地，看着人群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景炔正在画一幅巨大的画。
那画画的是海底的景色——幽暗的海水，游动的鱼群，摇曳的海藻，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宫殿。他的笔触流畅而自信，每一笔落下，都引来周围观众的阵阵赞叹。
“太美了……”
“景炔同学的画功真是绝了……”
“这色彩，这构图，比我们族里的老画师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