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炔则被一群人簇拥着,站在大厅的另一侧。
他今日穿了一身格外华丽的衣袍——深紫色的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纹路,在珍珠的光芒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他正和周围的崇拜者说笑着什么,嘴角挂着张扬的笑,时不时甩一下头发,举手投足间满是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当那目光终于落定在季凛身上时,他的笑容微微顿了一瞬——真的只是一瞬,快得连离他最近的人都未必能注意到。
可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深海中忽然亮起又骤然熄灭的磷火。
他很快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说笑,笑声依旧明朗。只是那笑声里,似乎少了方才那种浑然天成的肆意,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不在焉。
季凛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台子。
这时,一个女海妖款步走上高台。
她长得极美,一头海藻般的绿色长发垂至腰际,浅金色的眼瞳像两团安静的火焰。她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长袍,站在台子中央,微笑着俯瞰下方的人群,那姿态从容而优雅,像一位主持盛宴的女王。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今天的活动——”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大厅的穹顶下回荡开来,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女海妖继续道:“今天的活动,是我们海妖一族最受欢迎的传统游戏——‘同心协力’!”
她挥了挥手,几个海妖便抬着几只巨大的贝壳走上台子,那些贝壳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像是刚从深海打捞上来的宝物。
“游戏规则很简单——”
她开始讲解,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神秘感,“我们会随机匹配人类和海妖,组成一队。每一队的两个人,会用这根绳子绑在一起。”
她拿起一根细长的绳子,那绳子是银色的,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仿佛活物般的光泽。
“这根绳子会慢慢缩短。当它缩短到一定程度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会变得非常近。”
她说着,示意两个海妖上台演示。那两个海妖走上高台,用银绳将彼此的手腕系在一起。绳子开始缓缓缩短,两人的距离一寸寸拉近,直到——
他们的脸几乎贴在一起,鼻尖对着鼻尖,嘴唇之间不过咫尺的距离。
台下响起一片暧昧的笑声和低低的惊呼。
女海妖唇角微扬,继续说道:“然后,每一组要在规定时间内,用嘴叼下挂在头顶的贝壳。”
她抬手指向高台上方,那里悬挂着无数贝壳,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用细线系着,在珍珠的光芒下轻轻摇曳,像一树熟透的果实。
“三组同时进行比赛。哪一组叼下的贝壳最多,哪一组就获胜。获胜的组,可以获得——”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一次专属的约会特权。”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声。
“约会特权!”
“和喜欢的人约会!”
“太棒了!”
那些海妖们兴奋地议论着,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寻找着自己心仪的对象。
季凛站在人群中,听着那规则,看着台上那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海妖,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游戏……
这游戏的目的,根本不是比赛。
是让人类和海妖,在那种亲密接触中,产生暧昧的情愫。
当两个人被绑在一起,当距离被缩短到几乎贴面,当要用嘴去叼那些贝壳——势必会有不经意的触碰,会有心跳加速的瞬间,会有暧昧的电流在空气中流淌。
而那些海妖们,他们天生就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在这种氛围中,他们可以轻易地让那些人类,对他们产生好感,对他们动心,甚至……爱上他们。
一旦爱上,就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一旦爱上,就会愿意为了他们,变成海妖。
一旦爱上,就会成为他们繁衍后代的工具。
季凛的后背,爬上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的目光扫向周围那些人类——他们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空洞的微笑,仿佛全然意识不到这游戏底下涌动的暗流。
他们只是机械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被分配一个“队友”,像一群温驯的羔羊,不知将被引向何方。
而那些海妖们,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游移,像是在挑选猎物。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隐而不发的、耐心的贪婪。
季凛的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在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上。
云祁依旧靠在墙边,姿态疏离,表情淡漠得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像。
但他周围那些海妖们,都在偷偷地看他,目光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渴望,像一群围着一团火焰的飞蛾,既想靠近,又怕被灼伤。
“如果能和云祁同学一组就好了……”
“他那么强,肯定能赢……”
“而且他长得那么好看,如果能近距离接触……”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一波波涌起,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走上前去。
云祁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疏冷,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觊觎的目光都挡在三尺之外。
景炔那边则热闹得多。一群海妖围着他,七嘴八舌地争抢着,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的热切:
“景炔同学,和我一组吧!”
“选我选我!我一定不会拖后腿!”
“景炔同学,我也想和你一起比赛!”
景炔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从容不迫地应付着那些崇拜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像一只被众星捧月的孔雀,享受着所有的注视与追捧。
季凛看着这一幕,心底忽然涌起一个恶趣味的念头。
如果他和别人一组,如果他和别人在这游戏里亲密接触——
那两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即使失忆了,即使不记得他了,他们的潜意识里,会不会还是会有一根弦被拨动?
会不会……还是会觉得刺眼?
季凛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看来这个游戏,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他正想着,台上的女海妖已经开始宣布分组。她念着一串串名字,被点到的人陆续走上台子,寻找各自的队友。
季凛听着那些名字,心中默默祈祷着。
不要灵清。不要灵清。不要灵清。
“下一组——灵清,和……”
女海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季凛身上。
“季凛。”
季凛的心微微一沉,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
灵清。
又是灵清!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灵清正望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喜悦与得意,像一只终于将猎物逼入角落的猫。
他伸手揽住季凛的肩膀,动作亲昵得理所当然,声音里带着一种黏腻的甜:“太好了,我们是一组!”
季凛面上依旧维持着空洞的表情,心中却泛起一阵冷笑。
这绝对不是随机。
这海妖一族,定然有暗箱操作。
灵清对他,从一开始就抱着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关注——太黏,太近,太刻意。如今他们被凑成一队,在这般暧昧的游戏里,他会做些什么?
季凛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烦躁压下去。
没关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跟着灵清走上台子,在指定的位置站定。台上已经立着几组人,季凛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忽然——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云祁。景炔。
他们也在台上。
云祁的队友是一个女海妖,生得极美,一头银蓝色的长发如月光下流淌的海水,深紫色的眼瞳里盛着小心翼翼的雀跃。
她站在云祁身侧,刻意保持着一段恭敬的距离,仿佛靠近他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黏在云祁的侧脸上,里面有渴望,有紧张,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仰慕。
景炔的队友是一个男海妖,同样生得精致,一头海藻般的绿发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浅金色的眼瞳明亮而自信。
他站在景炔身边,嘴角勾着一抹从容的笑,目光时不时从景炔的侧脸上滑过,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珍品。
季凛看着这一幕,心跳猝然漏了一拍。
云祁和景炔,都在台上。
而且,他们都有自己的队友。
这意味着……
他看向台上的女海妖,她正朗声宣布比赛的分组情况。
“马上要共同比赛的三组是——”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第一组,灵清和季凛。第二组,云祁和珊。第三组,景炔和澜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