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美人。孔雀一族天生爱美,这是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
我进娱乐圈,拍电影,站在红毯上接受万人瞩目的欢呼,说到底不过是想要让更多的人类看到我、欣赏我、爱慕我。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我感到满足,让我觉得我的美丽是有意义的。
然后我遇到了季凛。
第一次见他是在片场,他穿着一身素白的戏服走进来,外面罩着淡青色的纱衣,头发半挽着,碎发垂在额前。我看过他之前的综艺视频,知道他有“病美人”的称号。
但视频里的他远没有真人好看。
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那种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的脆弱感,破碎与高贵并存的矛盾美感,站在他面前才能真正感受到,像是站在一幅活着的画前。
我问他你身上有妖气,是哪位大妖的?
他没有隐瞒,直接告诉我了云祁的名字。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云祁。那只破狐狸。我认识他几百年,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被他压着打。
他那九条尾巴打起架来简直不留余地。
我万万没想到,他那样一个又冷又硬、活了千年还单身的九尾狐,居然会有伴侣。而且伴侣是季凛这样的,清冷美丽、带着破碎感让人想要保护的人。
“你是那破狐狸的伴侣?!”我脱口而出,语气里的难以置信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季凛看着我,微微笑了。
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遗憾。
如果我早一点遇到他,如果在他遇到云祁之前就出现在他身边,他会不会选择我?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我就把它压了下去。我是骄傲的孔雀,不屑于觊觎别人的东西。既然他是那破狐狸的人,那我就交个朋友好了。
但交朋友这件事,做着做着就变了味道。
我开始频繁地去找他,带他去我精心挑选的地方。花开满山坡的时候我带他去花海,夕阳最美的时候我带他去海边。
我用法力把天空变成粉紫色,偷偷拍他站在霞光里的侧脸。他伸手拨了一下我翘起来的头发,笑着说“你今天穿得很好看”,那一刻我的心跳忽然快得有些不正常。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他是好看的人,我只是喜欢和好看的人待在一起。
但我骗不了自己。
在酒店的那个幻境里,我和他跳舞的时候说了些藏了很久的话。
我告诉他“有些话不说出来,怕以后没机会了”。
他看着我,眼眸里有温柔认真,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说“不会没机会的”。那句话让我连续好几天都在回味,每个字都掰开揉碎了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来他住进我的别墅,我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早餐,陪他看电影,带他逛我收藏的奇珍异宝。他靠在沙发上看我演的电影,说“男主很帅,让人想要爱上他”。
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手心都在出汗。
他睡着以后,我偷偷用灵力把我自己蹭上他身上的气息,想把云祁留下的味道盖掉一些。
我知道这很幼稚,但我不想让他身上全是那破狐狸的味道,至少留一点我的也好。
他枕在我腿上熟睡的样子太安静了,那张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像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我看着他,第一次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
后来在游艇上,我给他看我收藏的孔雀翎羽。他伸手抚摸着那几根最美的羽毛,动作又轻又柔,像是在触碰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他问我“你以前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羽毛吗”,我说“没有”,他就笑了,说我真的很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我看着他,心里那句“我只想给你看”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知道,说出来会让他为难。他有云祁了,那只破狐狸虽然讨厌,对他却是真心的。我认识云祁几百年,从未见他对谁那样在意过。
如果我横插一脚,只会让季凛陷入两难的境地。
所以我说不出口。我只能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是孔雀,开屏怎么了”,然后看他笑着摇头,心中涌起一种酸涩的满足。
鬼市里,季凛从石室里逃出来,在天机楼前对我和云祁说:“我最爱的人是自己,但我也在乎你们。”
我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够了。
不是最爱又怎样?
他愿意为我在幻境里冲进来喊我的名字,愿意在我开玩笑说要亲他的时候说“等回去真的给你亲”,愿意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他在乎我。
这已经比我在八百年里得到的任何东西都珍贵了。
我没有告诉季凛我在鬼市里许的愿望是什么。
但我现在可以说了。
我的愿望,是无论季凛最爱的是谁,都让我能留在能看见他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