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系统机械音激得江行心头一紧，算了，试错一次也不要紧，反正还有两次机会。
江行默默看了一眼赛伦，它像个毫无心事的小孩子，听到提示音还满脸兴奋，似乎完全不知道试错的成本有多高。
江行又默默将目光移向了文纪灵，心里莫名突然觉得好笑，他封锁数据中心的时候就没打算再开，所以才把设置密码的活儿交给赛伦，随便它胡闹，江行都忍不住觉得他心大。
虚拟屏上光标闪了闪，紧接着许多命令行唰唰跑起来，自动执行，不多会儿，一个穿着古装纱裙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他们面前。
「零，好久不见。」
「骛，好久不见。」
数据中心的系统早在零夺权的时候就被隔离了，这里的AI主系统希尔，跟学院的希尔是同一套代码、同一套系统，但是无法共享学院五十年来的数据。
这里的希尔不认识“江行”，但她认识“骛”。
“……”
江行还是第一次被这么称呼，他不觉得自己就是骛，毕竟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虽然跟骛拥有一样的DNA，但理论上来说，他最多算是个克隆体。
突然出现的希尔，和陌生的称呼，差点让江行忘记了震惊赛伦的密码居然对了？！
文纪灵见江行震惊得说不出话，不由笑起来，解释道：“刚才的密码是两只老虎。”
“什么？”
“两只老虎~1231~跑得快~345~”
文纪灵摸摸赛伦傲娇的脑袋，当做表扬，把它收回了精神图景里。
“……？？？！！！”居然是儿歌？！
“赛伦的歌声你也听过，它的语言不知道是来自哪里，又或许根本是它自创的。我教它发音、教它说话的时候，总给它唱两只老虎，就像哄小孩子一样。
上辈子、这辈子都是。
所以它一开始报数，我就知道这个密码一定是对的。”
原来是这样！
居然是这样！
哨兵和向导把自己的精神体当做伙伴、当做朋友、当做自己的一部分、当做左膀右臂，而文纪灵把赛伦当成孩子养。
江行想起文纪灵用精神力做金币给赛伦玩，他似乎从没有见过哪个哨兵或向导这样宠自己的精神体。就连他自己对待丝丝都从来没有“宠溺”两个字。
再细想一下，文纪灵甚至很宠丝丝，无论什么时候丝丝缠着他，他都会纵容，会抬手摸丝丝的脑袋。
江行注视着文纪灵，心头忽然划过一个念头，上辈子的文纪灵和这辈子的文纪灵都很孤独吧，因为孤独所以才只能跟自己的精神体说话，也因为孤独，他才只能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赛伦身上。
江行靠近文纪灵，伸手想抱一抱他。
文纪灵稍稍避了避，盯了江行一眼，见他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轻咳了一声，又看向希尔。
现在什么状况啊，江行突然那么看着他，还要搂搂抱抱？
江行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完全跑偏了，心虚地抬手遮掩口鼻，也跟着轻咳了一声，问道：“要问她什么？”
“希尔，调取有关哨兵和向导的所有基因实验项目。”
「好的，正在为您调取有关哨兵和向导的所有基因实验项目……总共九万三千相关项目，其中已完成两万零四百一十七项，两千零五项已终止。」
「在已完成的项目中检索哨兵和向导基因融合、基因突变诱导、基因遗传三类信息。」
「正在检索——」
五秒后，希尔开出了三块新的虚拟屏，将检索结果投放出来。
江行粗略地扫过三块虚拟屏，上面的信息仍然庞杂，短时间内是看不完的。
文纪灵当然知道看不完，于是他又问了一个问题：“哨兵和向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检索哨兵和向导的起源和最原始的记录。”
「……」
希尔脸上的微笑似乎僵硬了，全息投影像是卡住了一样，大概有两三秒钟没有动静，然后希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您的问题涉及最高机密，您没有权限阅览检索结果。」
“……”江行再次紧张起来，文纪灵时隔五十多年重新打开数据中心，可不会因为一句无权限就撤回。他们既然来了，就必须得到答案。
文纪灵脸色沉沉，倒没有愤怒或郁闷，他态度强硬道：“那就给我最高权限。”
希尔又卡住了，像是死死盯着文纪灵，跟他僵持着，那一成不变的微笑更令人讨厌了。
文纪灵当初封锁数据中心的时候没有对这里的AI主系统做太多修改，因为要封一百年，没必要多此一举，他只留了一个后门，算是以防万一。
现在要强行修改希尔的优先级和夺取控制权也不是不行，就是费点时间。
文纪灵见希尔好一会儿没反应，他就决定自己动手了。
他对希尔的系统了如指掌，篡改一下她的代码没什么难度，文纪灵做起来驾轻就熟。
江行在一旁看着虚拟屏上的命令行一串一串，看得都眼晕，他帮不上忙，只能等着。
文纪灵忙着敲代码，忽然他们的通信器响了一声。
是贺明泽发来的信息：12人靠近。
几乎同时另一个A级哨兵简衡发来同样的消息：12人小组靠近。
不到半半分钟霍予的信息也紧跟着发了过来：一个六人小队停留在我三公里外七点钟位置，应该是接应的人。
江行笑了一下，跟文纪灵说了一声：“人来了，两组一共24人向我们靠近，另外一组6人接应，在霍予的控制范围内。”
文纪灵点点头，毫不在意地回应道：“霍予正好缺一个实战的机会，只要那组人里没有S级的，他就没问题。”
“这么信任他？”江行是不喜欢文纪灵把注意力放在霍予身上，但他也没真把霍予当回事，毕竟只是个小屁孩，还是个挨揍都还不了手的小屁孩。
“不是信任的问题。他是S级哨兵，实力不弱，等级差异面前他几乎没有输的可能。
不过以防万一，到时候让贺明泽过去帮他一下，免得放跑了人。”
江行点头，文纪灵的吩咐，他立刻执行，给贺明泽回复消息，让他悄悄往霍予那边靠一点，不要惊动人，如果打起来，让霍予自己解决，只要不放跑人就行。
文纪灵没管外面的情况，反正进来的都是送死。不进来的也跑不掉。
希尔就这么看着文纪灵入侵她的系统，全息投影依然是端庄秀美的样子，江行只觉得瘆得慌，但凡希尔是个人，现在都应该抓狂暴走了。
不一会儿，希尔突然扭头看向隐藏门的方向。
「有访客进入数据中心——」
「访客身份验证中——」
文纪灵抬了抬眼皮，命令道：“打开监控，由我确认访客身份。”
「监控投放中——」
于是文纪灵和江行就看到了外面大厅里的24人，正东张西望着，连门在哪儿都找不到。
江行嘴角抽了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敢闯进来的？
江行想了想，觉得是自己的凶名在西联还扬得不够远，在中央军部就没有哨兵敢挑衅他。
一定是了。
否则怎么能有这么多不怕死的呢？
文纪灵扫了一眼虚拟屏，确定没少人，直接对希尔发号施令：“他们是非法访问者，封闭大厅，中断氧气供应。”
「是——大厅出入口关闭——空气循环系统暂停——氧气抽离——」
江行看着虚拟屏里的二十四人开始慌乱，扒门地扒门，另寻出路的四处摸墙，半分钟后，他们意识到氧气骤降，开始各自使用能力对大门狂轰乱炸，但数据中心的门完全不为所动，连漆都没掉一块。
无用功。
江行默默看着，默默地想，他的岩浆应该是能够把大门烧化的，但是那样就真成了暴力袭击数据中心，肯定会触发自毁系统，还不是白来一趟？
难怪文纪灵一点不怕这些人找来，难怪他爸这么多年都没想过硬闯。
江行忽然问文纪灵：“阿灵，如果我要硬闯，有可能成功吗？”
文纪灵抬眸瞥了江行一眼，回答道：“你试试看威胁希尔，说不定能行。”
“？？”
“当年我毁了她的算力中心，威胁她交出控制权和最高管理员权限，否则我就把她的机房、服务器、数据中心全烧光，她就交了。AI有一套自我保护机制，优先级甚至高于人类管理员的指令。”
“…………”
江行鄙夷地目光投向全息影像，该说AI会分析情势、识时务吗？
文纪灵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敲代码。
江行好奇，继续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威胁希尔？”
“我需要她的数据资料，她知道我威胁不了她。”
……好像是这么回事。
外面大厅里的人很快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江行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四分钟。
时间再长一点，缺氧对人体脏器和大脑造成的损伤就将不可逆转。他们也会陷入昏迷。
文纪灵也注意到了，再次对希尔下达命令：“三分钟内逐渐恢复大厅的供氧。”
「空气循环系统重启——供氧恢复——10%——」
江行抬手挠了挠额头，觉得自己有点清闲。他原以为今天晚上会有一场恶战呢。
当然是赵家的哨兵面临恶战，对江行来说，他就是联盟最强哨兵，这一点毫无疑问，来多少哨兵、来多少S级的，他都照揍不误。
文纪灵无意识地瞟了一眼身边的人，突然看见他无聊的样子，有些好笑，于是说道：“怎么，可惜没能跟他们打一架？”
“……确实有点无聊。”
“哨兵不是你的对手，S级的向导呢？别太轻敌。能不用我们费力，何必给自己找活儿。”
江行：……
文纪灵说的没错，S级哨兵江行不放在眼里，S级向导反而更难对付。他连普通疏导都难受，来一个S级向导强行突破他的精神壁垒，很有可能把他逼到暴走边缘。
以前军部的哨兵和向导是同伴是战友，可外面这些可都是敌人，文纪灵没打算让江行去冒险。
“那阿灵不担心外面那个六人组？如果里面有S级向导，贺明泽他们可能困不住。”
“如果他们困不住，我们再去追。”
没有向导是文纪灵的对手，就像没有哨兵是江行的对手一样。
文纪灵敲完最后一段代码，希尔的全息影像突然就消失了。
江行还没来得及问，就听文纪灵解释道：“我拿到了最高权限，现在重启AI主系统。等一下就好。”
他们等了两分钟，外面的人还瘫在地上，都没死，也都还清醒着，只不过状态很差，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希尔的全息投影再次出现。
「零、骛，好久不见。」
江行嘴角一挑，很想回一句，两分钟前刚刚见过。
文纪灵没有啰嗦，再次问出刚才的问题：“哨兵和向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检索哨兵和向导的起源和最原始的记录。哨兵和向导是被制造出来的吗？”
希尔微笑着看着文纪灵和江行，这一次她回答了。
「哨兵和向导最早出现在一百三十八年前，是人类基因研究的产物。
最原始基因项目标号S309887-A2289。」
「零、骛，你们是最优秀的向导和哨兵，是最完美的新人类。」
“调取项目S309887-A2289，发送到我的光脑。”
文纪灵把自己的光脑拿出来，连接上主机。
「项目调取完毕——资料传输完毕——」
“希尔，简述项目S309887-A2289，哨兵和向导是怎么出现的？”
「最原始的基因项目S309887的初衷是为了修改人类的基因缺陷、提高人类的寿命、增强人类的身体机能，经过长达四十年的研究，项目有所成效，但未达到预计，由于资金紧张，和灾害频发，所以项目被迫暂停。
大灾难发生后，深渊和异兽出现，人类出现生存危机。
世界各地辐射超标、异兽入侵。
联盟和军部决定重启基因项目，编号S309887-A2289。
项目重启后的第四个月，实验室地震，被活捉的异兽趁机逃脱，造成实验室严重损坏，S309887-A2289项目的实验样本被严重污染。
实验室人员在清理实验室的过程中发现实验样本出现了突变，于是对其进行了研究，并使用变异样本基因培养出了第一个哨兵。」
希尔说到这里，眼神投向江行，看得他头皮发麻！